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加上那身制服和不容置疑的司机身份，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这时，许大茂也趿拉着鞋，慢悠悠地从院里晃荡出来，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睛看着胡同口的景象。前夜查票风波虽然让他丢了个大脸，但工作毕竟没受实质影响，师父骂归骂，也没真把他怎么样。
院里邻居们抱怨了几句，见他爹许志强都出面圆场了，也就没再揪着不放。可这口气，到底还是堵在心口。
此刻看到杨帆这“风光”出行的场面，尤其是看到秦淮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许大茂心里那股邪火又隐隐冒头，只是脸上勉强挂着点看热闹的表情。
“哟，杨帆，这就要出发了？阵仗不小啊！”
一个洪亮又带着点混不吝味道的声音响起，是傻柱。
他刚洗漱完，嘴里还叼着根牙签，晃悠过来，先瞥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的许大茂，嘿嘿一笑，然后才冲着杨帆说道，语气里半是调侃半是那点子藏不住的酸劲儿。
“还是你行啊杨帆，出去跑车都能带上媳妇，这日子过得，比某些只会放个电影还放不明白的人强多了！”
他这话明显是一箭双雕，既抬了杨帆，又狠狠奚落了旁边的许大茂。
许大茂脸色一黑，瞪了傻柱一眼，却没吭声。
傻柱也不理他，继续对杨帆说，这次语气倒真了几分恭维。
“杨帆，说真的，你这司机当得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
“以后要是单位有啥需要掌勺的活儿，或者你回来想摆两桌请客，可别忘了兄弟我！别的不敢说，颠勺炒菜，咱是正经手艺！”
杨帆已经走到卡车旁，闻言回头，对傻柱笑了笑，很干脆地应下。
“行啊，柱子，有你这话，到时候肯定麻烦你。”
说着，他单手一托，轻巧地将沉重的铺盖卷和行李从驾驶室侧面打开的窗户塞了进去，放在后排整理出的空间里，然后对傻柱挥了挥手。
傻柱没想到杨帆答应得这么痛快，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好嘞！就这么说定了！路上注意安全啊！”
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大显身手、在杨帆的“答谢宴”上露脸的风光场面。
一直站在稍远处、背着手默默看着的何大清，此时眼神也动了动。
他看看自己那浑不吝却有一手好厨艺的儿子，再看看杨帆那沉稳干练、开着大卡车的背影，心里头一次对“司机”这个行当生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念头。
这工作，体面，有技术，走的地方多，认识的人也多……
要是自己儿子傻柱能有这么个差事，哪怕是个副手，是不是也比整天在食堂后厨烟熏火燎、跟人斗嘴强？不过他也知道这想法有点远，只是暗暗记下了杨帆这个人情，觉得以后或许能有机会。
这边，围观的人还在继续议论着“夫妻同车”的新鲜事。
“带着媳妇跑长途？这能行吗？路上多不方便！”
“就是，没听说过这样的，不合规矩吧？”
“规矩？现在啥规矩能大过实际需要？”
一个看起来有些见识的中年人压低了声音说。
“你们是不知道，现在到处都缺司机！缺得厉害！好多单位的车就停在库里，有车没人开，急用的物资运不进去，干着急！
像杨帆这样的，部队出来的二级驾驶员，那是宝贝疙瘩！只要能把任务完成了，带个家属随行这种小事，领导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非常时期，非常办法嘛！”
这番话让不少人恍然大悟，看向杨帆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有羡慕，也有点理解为什么他能“破例”了。
杨帆没理会这些议论，他拉开车门，先扶着秦淮茹，让她踩着踏板，小心翼翼地坐进副驾驶的位置。
秦淮茹第一次坐这么高的车，有些紧张，手紧紧抓住车门框。杨帆护着她的头，等她坐稳，才利索地关好车门，自己则从车头前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门，长腿一迈，稳稳地坐了进来。
“嘀——！”
一声嘹亮刺耳的汽喇叭声骤然响起，吓得围得太近的人赶紧往后跳开几步。庞大的卡车车身微微震动，排气管喷出一股更浓的烟尘，车轮开始缓缓转动，碾过不平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众人各种目光的注视下——羡慕的、好奇的、酸涩的、看热闹的——墨绿色的卡车笨拙却坚定地调了个头，朝着城外方向，逐渐加速，驶离了胡同口，很快汇入了清晨稀疏的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
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回家或开始一天的忙碌。许大茂还站在原地，望着卡车消失的方向，脸上的阴沉几乎化不开。
他瞥见同样没马上离开、站在不远处发愣的贾东旭，心里那股邪火找到个出口，凑过去，用肩膀撞了贾东旭一下，语带嘲讽地低声说。
“看见没？东旭。人家杨帆就是有本事，出个差都能把媳妇拴裤腰带上带着。哼，要不是能让秦淮茹这么跟着跑，你以为他能那么容易得手？新鲜劲儿没过呗！”
他故意把杨帆的“破例”曲解成某种炫耀和手段，试图在贾东旭这个“失意者”身上找到共鸣。
贾东旭正望着空荡荡的街口，心里翻江倒海，全是刚才秦淮茹被杨帆小心翼翼扶上车时那副依赖又带着羞怯的模样。
听到许大茂这酸溜溜又恶意的挑拨，猛地转过头，眼睛有些发红，冷哼了一声，像是反驳许大茂，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嘁！一个农村来的，没工作的女人，有什么好稀罕的？跟着跑车？吃苦受累罢了！我才不稀罕！”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一股赌气般的决绝。然而，话一出口，他自己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一种混合着强烈不甘和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尖锐痛楚猛地攫住了他。
就是这一瞬间，看着许大茂那副嘴脸，再想想杨帆从容离去的背影，一个模糊却坚定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证明自己不比杨帆差，或者，至少要把眼前这憋屈的日子撕开个口子！这念头带着自暴自弃般的狠劲，让他原本晦暗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决断光芒。
卡车驶出了城区，道路变得宽阔但颠簸起来。驾驶室内，引擎的轰鸣声更加清晰，但比起烧木炭的客车货车，柴油车的气味确实淡了许多，虽然仍有淡淡的柴油味和橡胶皮革味混合，但已经算是不错的乘车环境了。
秦淮茹好奇地打量着驾驶室内部。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宽敞一些，尤其是杨帆昨天收拾过后。
她的目光落在主驾驶座位后面那块小小的空间——那里铺着他们从家里带来的被褥，虽然狭窄，仅仅够两个成年人勉强并排躺下，但铺垫得厚实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