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问一句,洪承畴的脸色就白一分。
“臣……有罪。”
“你当然有罪。”崇祯的声音冷下来,“但朕今天来,不是问罪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报,递给洪承畴:“看看吧。”
洪承畴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抖。
那是他写给多尔衮的密信抄本——不是全部,是其中几段。信里说:“明廷内乱,流贼四起,陛下(指崇祯)沉迷奇技,不修德政……若王爷(多尔衮)举兵,关宁军可作内应,但需许以王爵,割让蓟、辽……”
“陛下……”洪承畴扑通跪下,“这、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你心里清楚。”崇祯收起奏报,“洪承畴,朕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就从这城楼跳下去,朕对外说你失足坠城,给你留个全尸,不累及家人。”
洪承畴额头冷汗涔涔。
“第二,”崇祯蹲下来,平视他,“戴罪立功。关宁军整编为新军第二师,你任师长,但副师长、政委由朕派人。三年内,拿下盛京。办成了,前罪一笔勾销,朕还封你侯爵。”
选择很残酷,但也很实在。
洪承畴跪在那里,脑子飞快地转。跳下去,一了百了,但家人怎么办?吴三桂怎么办?关宁军十万将士怎么办?可不跳,就等于把命交到皇上手里,从此再也不能有二心……
“陛下。”他声音嘶哑,“为何……还要用臣?”
“因为你会打仗。”崇祯站起身,“大明会打仗的将军不多,你是一个。朕不想浪费。”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冷酷。可不知为什么,洪承畴心里反而踏实了些——至少,皇上说的是实话。
“臣……”他深吸一口气,“愿戴罪立功。”
“好。”崇祯扶他起来,“那就证明给朕看。”
他走到城楼边,朝下面挥挥手。王承恩会意,命令新军士兵从车上搬下几个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二十支崭新的M1步枪。
“把你的亲兵叫上来。”崇祯说,“每人发一支。”
很快,二十个关宁军精锐上来了。都是老兵,见过血,握枪的手很稳。但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火铳——没有火绳,没有药池,枪身光滑得反光。
崇祯亲自示范:装弹、上膛、瞄准、击发。“砰!”一声脆响,百步外的箭靶应声而碎。
关宁军士兵们眼睛都直了。
“试试。”崇祯把枪递给洪承畴。
洪承畴接过,很沉,但重心很稳。他学着刚才的样子,装弹——子弹是铜壳的,尖头,沉甸甸的。上膛——“咔嚓”一声,清脆利落。瞄准——枪管上有照门准星,比弓箭的望山准得多。
扣扳机。
后坐力撞在肩窝,很实,但不难受。百步外的另一个靶子,中心多了个窟窿。
“这……”洪承畴喃喃道。
“这叫步枪,射程六百步,精度百步内指哪打哪。”崇祯看着那些眼睛发光的关宁军士兵,“这样的枪,新军第一师有一万两千支。这样的炮,有一百门。”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洪督师,朕给你一个月时间,从关宁军中挑选五千精锐,组建第二师第一团。装备、教官,朕给你配齐。三个月后,朕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部队。”
洪承畴握紧了手里的步枪。枪身还带着射击后的余温,那种温度,像某种滚烫的承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再也没有退路了。
要么跟着皇上,打出一片新天地。
要么……
他看了眼城墙下的石板,青灰色,坚硬,摔下去一定很疼。
“臣,”他单膝跪地,这次是真心实意,“定不辱命!”
崇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走到雉堞边,望向关外。远处的地平线上,乌云正在聚集,隐隐有雷声传来。
要变天了。
而他,就是那个要撕开乌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