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旧血新刃(1 / 2)

关宁军大营的中军帐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二十几个将领分坐两排,都是千总以上的军官,最小的也三十多了,脸上有疤,手上有茧,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此刻他们却像私塾里挨训的蒙童,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洪承畴坐在主位,左边是崇祯,右边是吴三桂。桌上摊着一本名册,上面是整编方案:关宁军十万,裁撤老弱四万,剩余六万编为三个师,每师两万人。第一师由吴三桂统领,第二师、第三师的师长待定。

“诸位。”洪承畴开口,声音沙哑,“皇上的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关宁军要改,要变成新军。这是圣旨,没得商量。”

一个满脸横肉的参将忍不住站起来:“督师!裁四万人,这些人跟了咱们十几年,说不要就不要了?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朝廷有安置。”洪承畴压着火气,“愿意回乡的,发二十两银子,五亩荒地。愿意留下的,编入屯垦营,开荒种地,免三年赋税。”

“二十两?打发叫花子呢!”另一个游击将军拍桌子,“咱们的兵,哪个不是刀头舔血过来的?就值二十两?”

帐内嗡嗡起来,不满的情绪在蔓延。

崇祯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等声音稍歇,他才开口:

“张参将。”

那横肉参将一愣,赶紧躬身:“末将在!”

“你当兵多少年了?”

“二、二十一年。”

“杀过多少建奴?”

张参将挺起胸脯:“少说三十个!”

“好。”崇祯点头,“那你告诉我,你这二十一年,领了多少饷银?”

张参将愣住。

“朕帮你算。”崇祯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是林雪整理的关宁军历年军费支出,“万历四十七年,你当小旗,年饷十二两。天启三年,升总旗,十八两。崇祯元年,升百户,二十四两。崇祯八年,升千户,三十六两。去年升参将,年俸六十两,加上冰敬炭敬、吃空额、克扣兵饷……一年少说三百两。”

他合上本子,看着张参将发白的脸:“二十一年,你领了不下四千两。可你手下的兵呢?一个普通士卒,年饷十二两,还常常拖欠。战死了,抚恤银十两——就这,你还敢克扣三成。”

帐内死寂。

张参将腿一软,跪下了:“陛、陛下……”

“朕今天不是来算旧账的。”崇祯摆摆手,“但你们要清楚——关宁军为什么打不过八旗?不是因为兵不勇,将不悍,是因为从上到下,烂透了!”

他站起来,走到帐中央:

“十两银子的兵,你让他去跟那些抢到钱就分、抢到女人就上的建奴拼命?凭什么?就凭你一句‘忠君爱国’?”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

“从今天起,关宁军改新军。士卒月饷三两,足额发放,敢克扣一文,斩!军官按品级翻倍,但吃空额、喝兵血,发现一个,杀一个!”

“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朕给路费,不追究。”

没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帐外,五百新军已经列队,枪口虽然朝下,但那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人走?”崇祯点头,“那就是都同意了。”

他回到座位,对洪承畴说:“洪师长,开始吧。”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拿起名册:“第一团团长,吴三桂。副团长,赵率教。政委,由兵部指派……”

整编会议开到酉时才散。将领们走出中军帐时,个个脸色复杂。有人松了口气——至少饷银有着落了。有人忧心忡忡——新军规矩太多,怕适应不了。还有人,眼里闪着光——那是看到前途的兴奋。

等人都走了,帐里只剩君臣二人。

“陛下。”洪承畴忽然跪下,“臣……还有一事。”

“说。”

“关宁军中,有些将领……和建奴有勾连。”洪承畴声音很低,“不是通敌,是走私。用粮食、铁器换人参、毛皮,有些甚至……卖情报。”

崇祯并不意外。边军走私,从嘉靖朝就开始了,禁不绝的。

“名单。”

洪承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了七个名字,官职从游击到副将不等。每个名字后面,还注明了走私的货物、数额、接头人。

崇祯看完,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按军法,该斩。”洪承畴咬牙,“但一下子杀七个将领,怕军心不稳……”

“那就先不杀。”崇祯说,“让他们戴罪立功。下次打仗,让他们打头阵。活下来,既往不咎。死了,算他们为国捐躯。”

洪承畴愣住。这法子……够狠,但也够有效。

“陛下圣明。”

“不是圣明,是没办法。”崇祯苦笑,“洪承畴,你记住——治国如治水,不能光堵,得疏。边军走私,是因为穷,是因为朝廷给的钱不够。你把饷银发足了,把规矩立严了,再有人走私,那就真是该杀了。”

洪承畴重重磕头:“臣……受教。”

离开中军帐时,天已经黑了。军营里点起火把,新军士兵在教关宁军士兵操练新式队列。“向左转——”“齐步走——”的口令声此起彼伏,有些生涩,但透着股新生的劲儿。

崇祯没回住处,而是走上城墙。

夜里的山海关,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城墙上每隔十步一盏灯笼,火光在风里摇曳,把巡逻士兵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承恩跟在后面,小声说:“皇爷,该用晚膳了。”

“不急。”崇祯望向关外。那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火光——是后金的哨所。

他在想,多尔衮现在在做什么?是在整顿被导弹吓破胆的八旗?还是在策划新的入侵?或者……也在看这边?

“王大伴。”他忽然问,“你说,朕这样逼洪承畴,是对是错?”

王承恩哪敢评价,只能低头:“皇爷做什么都是对的。”

“你啊……”崇祯摇头,“就会说漂亮话。”

但他心里知道,王承恩说得对——在这个位置上,没时间纠结对错。只能选一条路,然后走下去。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夜不收(侦察骑兵)从关外回来,马背上驮着个麻袋,还在动。

守城士兵放下吊篮,把麻袋拉上来。打开,里面是个被捆成粽子的人,穿着建奴的白甲,嘴里塞着破布,眼睛瞪得血红。

“陛下!”夜不收队长单膝跪地,“抓了个舌头,是个牛录额真(连长),正黄旗的!”

崇祯走过去。那建奴军官看见他,挣扎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会说汉话吗?”

最新小说: 苦椿 花仙子与星穹圣斗士 角色扮演玩花活,阿姨们全沦陷了 异界道术 三国:汉末龙途 明末逐鹿,从饥民到帝王 义父屠我满门,我反手掀翻这江山 LOL:从网吧路人到职业传奇 靖康:我救了茂德帝姬 公路求生双系统老太护孙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