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军官点头。
王承恩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狗皇帝!你不得好死!”第一句就是咒骂。
旁边的士兵要打,被崇祯拦住。
“叫什么名字?”
“鳌拜!”军官梗着脖子,“正黄旗巴牙喇营牛录额真!要杀就杀,皱一下眉头不是好汉!”
鳌拜。崇祯心里一动。历史上,这是康熙初年的四大辅政大臣之一,骁勇善战,最后被少年康熙设计擒杀。现在,还是个牛录额真。
“你不怕死?”
“怕死不当巴牙喇!”鳌拜吼。
“好。”崇祯点头,“放了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洪承畴也赶过来了,“这……”
“放了他。”崇祯重复,“再给他一匹马,一些干粮。”
士兵们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解开绳子,牵来马,放上干粮袋。
鳌拜也懵了,站在那儿,看看马,又看看崇祯。
“回去告诉多尔衮。”崇祯看着他,“朕在山海关等他。他要战,朕便战。他要和,朕也给条活路——去帝号,称臣纳贡,朕许他建州卫都指挥使,世袭罔替。”
鳌拜死死盯着他,像要把他刻进眼睛里。许久,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冲出城门,消失在夜色里。
“陛下,这是放虎归山啊……”洪承畴急道。
“不是放虎,是传话。”崇祯转身往城下走,“有些话,得让敌人自己听见,才有效果。”
他走到一半,停住,回头:
“洪承畴,一个月后,朕要看到新军第二师第一团成军。到时候,朕亲自来检阅。”
“臣……遵旨!”
回到住处——是关城内的一处小院,原本是个守备的宅子,临时腾出来的。饭菜已经备好,很简单:一碟酱菜,两个馒头,一碗小米粥。
崇祯坐下,刚拿起筷子,耳朵里的纳米通讯器响了。
“陛下。”是林雪的声音,“张献忠那边有进展了。”
“说。”
“攀枝花铁矿的第一批矿石已经运出,品位很高,含铁量超过六成。但运输是个问题——四川山路难行,靠人挑马驮,效率太低。张献忠建议,先修一条简易铁路,从矿场到江边,再用船运。”
“准了。”崇祯喝口粥,“给他调两台小型蒸汽机车,还有铁轨。告诉他,半年内,朕要看到四川的第一炉钢。”
“明白。”林雪顿了顿,“另外,欧洲使团船队已经过琼州海峡,五天后抵达广州。两广总督请示,该如何接待?”
“按亲王规格接待,但限制活动范围。他们要看什么,可以,但得咱们的人陪着。特别是工匠和技术人员,不能单独行动。”
“是。”
通讯切断。崇祯慢慢吃着馒头,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山海关这边,整编关宁军,稳住北线。
四川那边,开发铁矿,奠定工业基础。
南方,欧洲人来了,得应付。
还有朝廷里,那些明里暗里的阻力……
每一件,都得他亲自盯着。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个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手里还提着太多东西,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门被轻轻推开。朱慈烺探头进来,手里拿着本书。
“父皇。”
崇祯放下筷子,招招手:“进来。”
孩子走进来,把书放在桌上——是那本《物理初阶》,已经翻得卷边了。
“儿臣有个问题。”他指着书上的一幅图,“这里说,蒸汽机做功,是‘热能转化为机械能’。可儿臣看西山煤矿的蒸汽机,烧煤,煤是‘能’,转成轮子转,也是‘能’……那‘能’到底是什么?”
崇祯愣了愣,然后笑了。这个问题,问到本质了。
“慈烺,你伸出手。”
孩子伸出手。
崇祯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感觉到热吗?”
“嗯。”
“这热,就是一种‘能’。”崇祯说,“煤烧起来,放出热,这热让水变成汽,汽推活塞,活塞带轮子——这就是‘能’在转换。从煤里的化学能,变成热能,再变成机械能。”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就像你吃饭,饭里的‘能’让你有力气跑,有力气跳。只不过蒸汽机吃的不是饭,是煤。”
朱慈烺似懂非懂,但眼睛亮亮的:“那……‘能’会没吗?”
“会。”崇祯点头,“就像煤烧完了,就没热了。所以咱们得不停地挖煤,就像人得不停地吃饭。”
孩子低头想了想,忽然抬头:“父皇,那大明的‘能’,够吃吗?”
这个问题,让崇祯沉默了许久。
够吃吗?他不知道。煤总有挖完的一天,聚变堆的燃料棒也只有四十七年寿命。四十七年后,如果大明还没找到新的“能”,那会怎样?
“所以咱们得省着吃。”他最终这样回答,“还得找新的‘饭’。就像人不能光吃米饭,还得吃菜,吃肉。”
朱慈烺点点头,抱起书:“儿臣明白了。父皇早些歇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很认真地说:“父皇,儿臣长大了,帮您找‘饭’。”
门关上。
崇祯坐在那儿,看着那碗已经凉了的小米粥,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是啊,得找新的“饭”。
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些信任他的人。
他重新拿起筷子,把冷粥喝完。一口一口,喝得很慢,很认真。
像在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