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调出汤若望住所的监控画面——纳米机器人附着在客厅的梁柱上，传回了刚才对话的全部内容。
“他拒绝了。”林雪说。
崇祯看着屏幕上的汤若望，那个老人站在书房里，背影有些佝偻。
“意料之中。”他说，“汤若望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但欧洲人不会死心。”林雪调出威廉离开后的行动轨迹，“他去了豆芽胡同，钱谦益的府邸。”
“钱谦益？”崇祯皱眉。
画面切换到钱府。威廉递上拜帖，门房通报，片刻后，钱谦益亲自迎出来。两人在书房密谈，纳米机器人只能拍到画面，听不清声音——钱谦益很小心，书房墙壁厚，还点了熏香，干扰声波采集。
但从肢体语言能看出来，谈话并不愉快。钱谦益一直板着脸，偶尔摇头。最后，威廉留下一个小木盒，告辞离开。
钱谦益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沓银票？不，是地契。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巴达维亚附近的地产，还有几处锡矿的股权证明。
他看了很久，然后盖上盒子，锁进抽屉。
没有当场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他在犹豫。”林雪分析道。
“正常。”崇祯说，“钱谦益是务实派，看重利益。但他不傻，知道拿了这些东西的后果。”
他调出另一个画面——是朝会上那几个面露恐惧的老臣的府邸监控。果然，威廉离开钱府后，又陆续拜访了三家。都是士林领袖，家世显赫，对新政抵触最强烈的那批人。
有的直接赶人，有的收下礼物但没表态，还有一家……收了礼，还留威廉吃了晚饭。
“这一家。”崇祯指着画面里那个胖胖的官员，“叫什么？”
“李待问，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东林党人，江南大地主，家族有田十万亩。”林雪调出资料，“新政的盐税改革、矿税征收，触犯了他家族的核心利益。他的弟弟在扬州做盐商，去年被查补税三十万两。”
崇祯点点头。利益受损，加上思想抵触，这种人最容易成为突破口。
“盯着他。”他说，“但先别动。”
“为什么？”
“钓鱼要放长线。”崇祯关了监控画面，“我要看看，欧洲人到底想干什么，还有哪些人会跳出来。”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欧洲到中国的航线。
“林雪，你说，如果欧洲人真的策动了一场政变，把朕赶下台，他们会怎么统治大明？”
林雪沉默片刻：“大概率会扶植傀儡皇帝，维持表面统治，实际控制贸易和资源。同时大力传播基督教，从文化上改造中国。最终……把大明变成第二个印度。”
“那大明百姓呢？”
“短期内，生活可能不会太差——欧洲人需要稳定才能赚钱。但长期看，会沦为二等公民，失去发展主动权，永远被锁定在产业链下游。”
崇祯转过身，看着林雪：“所以朕没有退路，对吧？”
林雪点头。
“那你呢？”崇祯忽然问，“如果朕失败了，你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林雪眼镜上的数据流停顿了一瞬。
“根据协议，我会启动自毁程序。”她说，“兵工厂不能被任何人获得，尤其是……这个时代的人。”
“自毁……”崇祯喃喃重复。
他想起了那个聚变堆过载的夜晚。想起了林雪说的“火种计划总设计师留在控制室，手动关闭安全阀”。
有时候，毁灭也是一种选择。
“不会到那一步的。”他说，不知道是在安慰林雪，还是在安慰自己。
通讯器响了，是王承恩的声音：“皇爷，太子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
朱慈烺抱着个木盒子进来，小脸兴奋得发红。
“父皇！儿臣做出来了！”
“做出什么了？”
孩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个木头模型——蒸汽机车的模型，有锅炉，有汽缸，有车轮，还有连杆传动。虽然粗糙，但结构完整。
“儿臣自己锯的木头，自己钻的孔。”朱慈烺指着模型，“您看，这儿是锅炉，这儿是活塞，活塞一动，连杆就带动车轮……”
他说得眉飞色舞。崇祯看着，心里那股沉重，稍稍减轻了些。
这就是希望。活生生的希望。
“慈烺。”他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有很多坏人想破坏咱们现在做的一切，你会怎么办？”
孩子愣了下，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就打败他们。”
“怎么打败？”
“用更好的机器，更好的枪炮。”朱慈烺说，“还要让更多人造机器，造枪炮。坏人再多，也没有好人多。”
这话简单，但深刻。
崇祯笑了，摸摸儿子的头：“对，让更多人造机器。这就是父皇正在做的事。”
孩子似懂非懂，但重重点头。
窗外，夜色已深。
但煤山下的灯光，永不熄灭。
就像人心里的火种，一旦点燃，就再也扑不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