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斯特鲁伊被“请”进乾清宫时，已经没有了使节的威风。他的礼服皱巴巴的，头发凌乱，眼睛里有血丝——在驿馆被软禁的这半天，他预想过各种结局：被杀，被囚，被驱逐……但没想到，皇上还要见他。
崇祯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几封信。是王德化那里搜出来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与李待问等人的密信原件，用的是密码，但已经被林雪破译了。
“范·德·斯特鲁伊阁下。”崇祯抬头，语气平淡，“坐。”
没有赐座，但旁边有把椅子。范·德·斯特鲁伊犹豫了一下，坐下。
“这些信，你看过吗？”崇祯把信推过去。
范·德·斯特鲁伊扫了一眼，脸色煞白。上面有他的签名，有东印度公司的印鉴，内容……是支持李待问政变，承诺事成后给予军事和经济援助。
铁证如山。
“陛下……”他想解释，但发现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不用说了。”崇祯打断他，“朕叫你来，不是听辩解的。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范·德·斯特鲁伊：
“第一个问题：你们欧洲，真的准备好和大明开战了吗？”
范·德·斯特鲁伊愣住。
“据朕所知，荷兰正在和英国打第一次英荷战争，法国深陷三十年战争，西班牙国力衰退，葡萄牙刚脱离西班牙独立……你们哪来的余力，在远东再开一条战线？”
每说一句，范·德·斯特鲁伊的心就沉一分。这些欧洲局势，明国皇帝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第二个问题。”崇祯转过身，“你们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照相机、精密轴承、陀螺仪——从哪来的？”
范·德·斯特鲁伊瞳孔收缩。
“别告诉朕是你们自己发明的。”崇祯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个荷兰使团送的怀表，“这种精度的加工，以欧洲现在的工业水平，做不到。除非……有人给了你们技术。”
沉默。长久的沉默。
乾清宫里的西洋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终于，范·德·斯特鲁伊开口，声音干涩：
“陛下……既然都知道了，何必再问？”
“朕想知道细节。”崇祯坐下，“是谁？给了你们什么？目的是什么？”
范·德·斯特鲁伊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天不说实话，恐怕走不出这宫门。
“三年前，巴达维亚来了一个人。”他开始说，“自称是……‘时空旅行者’。他说他来自三百年后，那个时代的世界，已经被一个统一的帝国统治——大明帝国。”
崇祯的手微微一顿。
“他说，历史的轨迹被改变了。原本应该灭亡的大明，因为某个‘变量’的出现，延续了下来，并且快速发展，最终征服了全世界。”范·德·斯特鲁伊苦笑，“他说，他是来‘纠正历史’的。”
“怎么纠正？”
“帮助欧洲加速发展，制衡大明。”范·德·斯特鲁伊说，“他给了我们一些技术图纸：蒸汽机的改进方案，炼钢的新工艺，还有……初级内燃机的原理。作为交换，我们要在大明内部制造混乱，延缓他们的发展。”
崇祯闭上眼睛。果然，历史修正力不是抽象的，它具象成了人，成了行动。
“那个人现在在哪？”
“不知道。”范·德·斯特鲁伊摇头，“他把图纸留下就消失了。但我们按照图纸，确实造出了一些东西——虽然比不上大明的，但比我们原来的技术强很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英国、法国、西班牙……都得到了类似的技术援助。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能这么快组成联合使团——那个人的警告，让欧洲各国感到了共同的威胁。”
共同的威胁。大明。
崇祯笑了，笑容有些苦涩。这算什么？自己改变历史，结果引来了时空警察？
“陛下。”范·德·斯特鲁伊忽然跪下了，“臣……罪该万死。但请陛下相信，东印度公司并不想与大明为敌。我们只是商人，只想赚钱。是那个人……是恐惧，让我们做出了愚蠢的选择。”
“起来吧。”崇祯说，“你们确实愚蠢，但还没蠢到家——至少没直接派舰队来。”
范·德·斯特鲁伊起身，腿有些软。
“朕今天不杀你。”崇祯看着他，“但你回去告诉巴达维亚总督，告诉欧洲各国——大明不想与任何人为敌，但也不怕任何敌人。你们要贸易，可以。要技术交流，也可以。但别再搞这种小动作。”
他拿起那些密信，扔进旁边的炭盆。火苗腾起，瞬间把信纸吞没，化成灰烬。
“这些，就当没发生过。”崇祯说，“但你们要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敢插手大明内政，朕的舰队，会亲自去巴达维亚，去阿姆斯特丹，去伦敦，找你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