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很轻,但范·德·斯特鲁伊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臣……明白了。”他深深鞠躬,“东印度公司,会记住陛下的宽容。”
“不是宽容,是务实。”崇祯摆摆手,“你退下吧。明天一早,带着你的使团离开北京。朕会派人‘护送’你们到广州。”
范·德·斯特鲁伊退下了。乾清宫里又只剩崇祯一人。
他看着炭盆里渐渐熄灭的灰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胜利的轻松,有面对更大挑战的沉重,还有……一种孤独。
那个“时空旅行者”,是什么人?是系统说的“历史修正力”的化身?还是另一个像他一样的穿越者?如果是后者,那对方是敌是友?
不知道。
他走到窗前。外面阳光灿烂,能看到远处煤山的轮廓,能看到北京城里新建的楼房,能看到街上行走的百姓——穿着新式工装的,穿着旧式长衫的,混杂在一起,像这个时代的缩影。
新与旧,变革与保守,前进与倒退……这些矛盾,不会因为一次政变的失败就消失。它们会一直存在,一直斗争。
就像他身体里的两个灵魂——李岩和朱由检,工程师和皇帝,也一直在斗争。
“父皇。”
朱慈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孩子今天没去上课,一直等在偏殿。
崇祯转身,看见儿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蒸汽机车模型。
“慈烺,过来。”
孩子走过来,仰头看他:“父皇,坏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
“那……还会再有坏人吗?”
崇祯蹲下来,平视儿子:“会。只要咱们还在往前走,就总会有人想拉咱们后退。但没关系——”
他摸摸孩子的头:
“咱们只要走得够快,走得够稳,他们就拉不住。”
朱慈烺想了想,点点头。他把模型举起来:“父皇,儿臣又改进了。您看,这儿加了连杆,能让轮子转得更稳。”
模型很粗糙,但孩子的眼睛很亮。
崇祯接过模型,仔细看。确实,连杆机构做得比上次精巧了,虽然还是木头,但已经有了机械的美感。
“好。”他说,“等西山煤矿的铁路修好了,父皇带你去坐真正的蒸汽车。”
“真的?”
“真的。”
孩子笑了,那笑容干净明亮,像穿透乌云的光。
这时,王承恩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份奏报。
“皇爷,山海关急报!”
崇祯接过,展开。是洪承畴的奏章,说新军第二师第一团已经整编完成,请求皇上检阅。另外,探马来报,多尔衮在盛京集结兵力,似有异动。
“知道了。”崇祯把奏报放在桌上,“告诉洪承畴,朕下个月去山海关。还有,让曹变蛟的水师做好准备,随时支援。”
“是。”
王承恩退下。朱慈烺小声问:“父皇,又要打仗了吗?”
“不一定。”崇祯望向北方,“也许,只是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他走到御案前,铺开一张空白奏本,提笔。
不是写圣旨,是写计划——《第二个五年工业化纲要》。煤铁产量要翻番,铁路要修到长江边,海军要建铁甲舰,教育要普及到县……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金色。
一天结束了。
但新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