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送死?”
“来问问。”
“问什么?”
“问你是不是真把我当弃子。”
黑袍人笑了,笑声像铁片刮石头:“棋子就是棋子,用完了,就该扔。你连这个都不懂?”
鳌拜醒了。天还没亮,星星很密,很冷。他摸了摸怀里的石头,石头烫得吓人,震动得像要跳出来。
他爬起来,继续走。
三十里地,他走到第二天中午。黑石砬子是个小渔村,十几户人家,破烂的茅草屋,围着一片晒鱼场。村里静悄悄的,没人,也没狗。晒鱼场上晾着渔网,破了,没补,在风里飘着。
鳌拜走进村子。石头越来越烫,震动越来越急。他顺着感觉走,走到村西头一间最大的屋子前。屋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里面没人,但有痕迹。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像是重物被拖走。墙上有溅射状的黑渍,闻着像血,干了。屋子中央摆着个石台,台上刻着奇怪的图案——不是满文,也不是汉文,像是……符文。
他蹲下仔细看。符文很复杂,线条扭曲,看着让人头晕。但有些部分他认得,和黑袍人岩洞里那些仪器上的符号很像。
突然,石头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不是响,是震,震得他手心发麻。同时,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猛地转身。
门口站着个人。
不是黑袍人,是个满人,穿着破旧的皮袄,头发脏得打结,脸上有道疤,从左眉骨斜到右嘴角,把鼻子都扯歪了。他手里拿着把柴刀,刀口锈了,但刃还利。
“你是谁?”疤脸问,声音嘶哑。
鳌拜没回答,反问:“这儿的人呢?”
“死了。”疤脸说,“祭了铁魔。”
“铁魔在哪儿?”
疤脸笑了,笑得很诡异:“你想见?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鳌拜犹豫了一下,跟上去。疤脸走得很快,穿过村子,往后山去。后山有片林子,光秃秃的,树下堆着些东西,用破布盖着。
疤脸掀开破布。
下面是一堆……零件。铁的,铜的,有的像齿轮,有的像连杆,有的像管子。都很精密,很新,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东西。零件堆中间,有个圆形的底座,上面刻着和屋里一样的符文。
“这就是铁魔?”鳌拜问。
“一部分。”疤脸说,“铁魔会动,会吃人。吃了人,就吐出这些玩意儿。萨满说,这是神器,能保佑村子。可村子的人都死了,就剩我一个。”
他蹲下,拿起一个齿轮,在手里转:“你知道吗?铁魔吃人的时候,不吃肉,只吸血。人被吸干了,就变成干尸,轻飘飘的,像纸。”
鳌拜看着那些零件。他认出来,有些是蒸汽机的部件,有些是传动装置。但工艺太精了,兵工厂都造不出来。
“铁魔在哪儿?”他又问。
疤脸指了个方向:“山里,有个洞。但它现在不在了,吃饱了,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疤脸摇头,“可能去别的村子了,可能回天上去了。萨满说,铁魔是天神派下来的,收够人牲,就回去复命。”
鳌拜掏出黑石头。石头烫得握不住,震动得像是要裂开。方向,正对着疤脸指的那个山洞。
他收起石头,对疤脸说:“带我去山洞。”
疤脸看了他很久,然后点头:“好。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要是见到铁魔,帮我问问,我老婆孩子……在下面过得好不好。”疤脸说,“他们是被第一批献祭的。”
他眼里有东西,不是泪,是更深的,像井底的水,不见光。
鳌拜点头:“好。”
两人往山里走。路很难走,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陷进去。疤脸走得很熟,显然常来。半个时辰后,到了个山洞前。
洞口不大,黑黝黝的,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有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股怪味,像铁锈,又像腐肉。
石头烫得像块炭。
鳌拜拔出匕首,走进山洞。疤脸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柴刀。
洞里很黑,但走了一段,前面有了光。不是火光,是冷光,蓝幽幽的,映在洞壁上,像鬼火。越往里走,光越亮,味道也越浓。
然后,他们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