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不住也得顶!”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灰,“去,把伤员拖下去!活着的,继续打!”
他亲自跑到一个炮位,推开受伤的瞄准手,自己上。摇方向机,瞄准,估算距离。荷兰船已经很近了,不到三里,能看清船上的旗帜和人影。
“放!”
炮弹出膛。这次是近失弹,在一条荷兰船船头前爆炸,水柱冲起老高,船头猛地一沉,速度慢了下来。
“打得好!”旁边的兵喊。
但荷兰船的炮弹也来了。一发实心弹擦着炮盾飞过,打在后面的弹药箱上。箱子炸开,里面的火药被引燃,“轰”的一声,整个炮位被火焰吞没。
赵铁柱被气浪掀翻,摔出去老远。他爬起来,耳朵嗡嗡响,眼前发黑。再看那个炮位,已经没了,只剩个焦黑的坑,还有散落的残肢。
七个兵,没了。
他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清醒。炮台还有六门炮能打,但弹药不多了。荷兰船还有五条,朝鲜船开始往前冲,想趁机登陆。
“通信兵!”他吼。
通信兵跑过来,脸上全是黑灰。
“给指挥部发电报!”赵铁柱说,“炮台伤亡过半,弹药将尽,请求……请求支援。”
他说完,觉得有点丢人。陛下让守七天,这才第一天。
但他没时间多想。荷兰船又一轮齐射来了,这次有开花弹——里面装了小铁珠,爆炸后四散飞溅。一颗铁珠擦过他的肩膀,带走一块皮肉,火辣辣地疼。
“赵叔!”二蛋冲过来,撕下块布给他包扎。
“别管我!”赵铁柱推开他,“去,把所有能用的炮集中,瞄准那条最大的荷兰船!打沉它!”
剩下的炮手们动起来。三门炮被推到还能用的炮位,集中瞄准那条三桅夹板船——那是荷兰旗舰,打得最凶。
“装弹!”
“放!”
三门炮齐射。两发近失,一发命中。炮弹打在旗舰的船艏,炸开个窟窿,海水涌进去。旗舰速度明显慢了,开始转向,想退出战斗。
“它要跑!”二蛋喊。
“跑不了!”赵铁柱咬牙,“继续打!打到它沉!”
又是一轮齐射。这次全中。旗舰的桅杆被打断,主帆垮下来,船身倾斜得更厉害。其他荷兰船见状,也开始转向后撤。
朝鲜船见势不妙,也跟着撤。
海面上,留下两条着火的船,一条慢慢下沉的旗舰,还有无数碎片和尸体。
炮台这边,也安静下来。
赵铁柱瘫坐在胸墙后,喘着粗气。肩膀上的伤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他数了数还能动的兵:不到三十个。十二门炮,只剩三门能用。弹药……大概还能打五轮。
第一天,就这样了。
还有六天。
他掏出怀里的电文,又看了一遍。纸被血浸湿了,字有点模糊,但还能认。
“守七日,朕亲来援。”
他折好,小心放回去。
然后站起来,对还能动的兵说:“清点伤亡,修补工事,收集弹药。晚上他们可能还会来。”
兵们默默干活。没人抱怨,没人哭,只是沉默地、机械地做着该做的事。
二蛋走过来,递给他半块馒头,硬得像石头。
“赵叔,吃点。”
赵铁柱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二蛋。”他忽然问,“怕吗?”
二蛋想了想:“怕。但怕也得打。不打,他们上岸,咱们老家的人又得遭殃。”
赵铁柱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向海面。夕阳西下,海天交接处一片血红,像被血染过。那几条荷兰船退到远处,停着,像是在等什么。
等援军?等晚上?等炮台自己垮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他还活着,这炮台就不能丢。
因为陛下说了,守七天。
因为身后,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