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
这个词,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三界亿万生灵的心脏上。
那片刻的死寂被打破。
但取而代之的,并非是议论的喧嚣,而是一种更为深沉的、令人窒息的音律。
原本欢快昂扬,伴随着机甲登场时的背景音乐,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万籁俱寂。
一秒。
两秒。
随后,一段如泣如诉的旋律,从虚无中缓缓渗出。
那是一段在灵魂最深处被拉响的低沉小提琴曲,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剥离骨肉的痛楚,每一个颤音都在诉说着一场无法逆转的告别。
天幕的画面,也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鲜亮的色彩。
光影褪去,世界变得灰暗。
紧接着,画面开始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到残忍的方式,向三界众生展示着那名为“流萤”的生命,背后所背负的真实。
【失熵症(EntropicLossSyndrome)】
一行冰冷的白色文字浮现在灰暗的屏幕中央。
它不是一个酷炫的技能名,也不是什么强大的种族天赋。
它是一个判决。
一个即便是在横跨星海、拥有高维科技的文明中,也无药可医的绝症。
天幕的画面,开始以一种加速播放的模拟动画,进行着无情的科普。
一个正常的人体模型出现。
紧接着,它的边缘开始发生一种诡异的“剥离”。
就如同将一张浸透了水的画像高高举起,画上的人像轮廓会一点点模糊,色彩会一滴滴溶解,最终在重力的拉扯下彻底失去形态,化为一滩无法辨认的污迹。
失熵症患者的身体,便是这样,会逐渐从现实的物理层面发生剥离。
他们的存在,正在被宇宙本身缓慢而坚定地“擦除”。
对于流萤来说,她所经历的每一个清醒的瞬间,她所感知的每一秒现实,其实都是在一个不断漏沙的沙漏底部,用尽全力向上攀爬的苦苦挣扎。
沙漏里的每一粒沙,都是她正在逝去的“存在”。
画面切换。
不再是模拟动画,而是真实的影像。
冰冷、泛着金属幽光的医疗舱内,那个不久前还在黄金时刻的阳光下巧笑嫣然的女孩,此刻正痛苦地蜷缩着。
她身上没有了那件可爱的外套,只有单薄的病号服。
她的身体周围,不断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绿色光斑。
那些光斑如同夏夜的萤火,却带着死亡的寒意。它们从她的身体里溢散出来,又在接触到医疗舱内壁的瞬间湮灭。
那是她的物质存在,正在不可逆地向着虚空流失的证明。
是她的生命,正在被一寸寸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
她似乎在做一个噩梦。
眉头紧锁,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忽然,她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眼前那唯一的光源——医疗舱顶部那盏刺眼的无影灯。
她想要抓住光。
抓住现实。
抓住自己还“存在”的证明。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冰冷的灯罩时,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她的手指,在那一刻,失去了血肉的质感。
皮肤、肌肉、骨骼,都在迅速变得半透明。
冷白色的灯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的指节,在她身后投下了一个残缺不全的影子。
她的手,正在变成一件琉璃艺术品。
一件即将在下一秒,就彻底碎散在风中的、脆弱的艺术品。
星穹列车的休息室内。
穹死死地盯着画面中那只半透明的手。
他的呼吸停滞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然后浸入了极北冰海。
那只手……
他见过。
就在不久前,在匹诺康尼的天台上,就是这只手,有些笨拙地为他调整着“寻梦眼”的焦距。
就是这只手,在和他拉钩约定的时候,传递来了属于少女的、温暖而真实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