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眼睁睁看着这只手,在他面前一点点“消失”。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无力感,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做点什么,想冲进画面里,想抓住那只手,想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可他什么也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就在这片令人心碎的寂静中,属于玩家们的“神评”,那些来自更高维度的、洞悉了一切真相的评论,再次浮现。
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剧透,而是化作了一柄柄最锋利的刀,无情地戳中了所有人的泪点。
“她在那两万信用点的蛋糕面前,露出那种近乎虔诚的满足感,你们真的以为,她只是个贪吃的小笨蛋吗?”
这条评论一出,无数观众的脑海中,瞬间闪回了那个画面。
流萤坐在长椅上,用小小的勺子,无比珍视地挖下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后,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闪烁着全世界最幸福的光。
当时,多少人还在弹幕里调侃。
“败家玩意儿!”
“两万信用点就买了这么个玩意儿?让我来,我能买一车!”
“哈哈哈,这姑娘也太好满足了吧!”
然而,下一条评论,让所有这些调侃的声音,都变成了扇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因为‘失熵症’,早就已经剥夺了她大部分的感官,包括味觉。”
“她已经很久很久……尝不到任何味道了。”
“只有那种高到极致、近乎于工业原料的超高浓度糖分,才能刺激到她那早已麻木的味蕾,让她在无尽的苦难和虚无中,隐约感觉到一丝……”
“……自己还‘活着’的甜味。”
轰!!!
真相揭露的瞬间,万界观众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终于明白,那两万信用点,买的根本不是蛋糕。
买的是一口“活着”的证明。
在那一碗廉价到可笑,却又昂贵到令人心碎的蛋糕里,藏着的是一个正在被世界擦除的垂死之人,对这个人间,最卑微,也最最后的留恋。
“萨姆机甲,从来就不是什么为了杀戮和征服而设计的兵器。”
“对于流萤来说,那是她最后的‘医疗维生装置’。”
“是她的‘拘束服’,也是她的‘棺材’。”
“离开那身冰冷的钢铁外壳,她的生命就会以千百倍的速度迅速凋零、溢散。”
“只有在那冰冷的、沉重的、剥夺了她所有感官的钢铁牢笼里,她才能勉强维持住自己作为一个‘人类’的存在。”
这一刻,之前所有嘲笑她败家,调侃她乱花钱,甚至因为她“欺骗”了主角而感到愤怒的观众,全部沉默了。
巨大的愧疚与沉痛,化作无形的潮水,将他们彻底淹没。
提瓦特大陆。
璃月,往生堂前。
钟离仰头望着天幕,那双看惯了六千年沧海桑田的石珀金瞳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唉……”
身为岩王帝君,他见证过无数生命的“磨损”。
那是时间对存在最公平也最无情的侵蚀,是万物都无法逃脱的终极法则。
然而,流萤身上的这种消逝,却远比磨损还要残酷。
磨损,是缓慢地风化,是平静地归于尘土。
而失熵症,却是暴烈地剥离,是充满痛苦的“非存在化”。
那种拼尽全力,只为了在世间留下一点点真实痕迹的执拗与挣扎,让他这个活了六千年的古老神明,也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动容。
而在枫丹的欧庇克莱歌剧院。
芙宁娜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仿佛被画面中那穿透指尖的冷光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她比任何人都能理解。
她比任何人都懂。
在那些光鲜亮丽、万众瞩目的英雄叙事背后,所隐藏的……究竟是怎样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倒计时。
五百年。
她扮演了五百年的神明,每一天都在恐惧与绝望的钢丝上跳舞。
而那个叫流萤的女孩,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了结局的、走向虚无的倒计时。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那温柔的笑容,那笨拙的可爱,那对世界一切美好事物的好奇……
全都是在一个不断崩塌、不断消散的生命最后时刻,绽放出的……最后的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