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的心脏在胸腔内狂跳,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并非畏惧死亡,也非恐惧强大的敌人。
他恐惧的是这种连挥刀的意义都被彻底剥夺的绝望。
眼前的怪物,不是用利爪与獠牙来毁灭生命,而是用最温暖、最柔软的情感作为武器,从内部瓦解一个人的世界,将最美好的记忆污染成最恶毒的诅咒。
光幕之上,那扇沾染了血污与粘液的金属门,连同那个崩溃的男人,一同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宏大,也更为令人作呕的景象。
随着光幕时间的推移,地球地表的情况变得愈发惊心。
那些先前还只是单独行动的、零散的肉块,开始产生了一种无法抗拒的本能吸引力。
一截断手在柏油路上神经质地抽搐着,五根手指蜷曲又张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不远处,一团蠕动的内脏拖拽着半截脊椎,艰难地爬行。
忽然,它们同时停顿。
那截断手猛地绷直,朝着一个方向弹射而去。
那团内脏也改变了方向,义无反顾地融入了阴影之中。
它们不再满足于独自爬行。
它们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迷失的水滴,终于感受到了大海的召唤,开始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汇聚。
画面拉远。
一座曾经人口千万、灯火璀璨的国际大都市,此刻已彻底沦为一座沉默的死城。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倒映着灰败的天空,却再也映不出半点人间的烟火气。
然而,这座城市并非空无一物。
街道上流淌着的,不再是奔忙不息的车辆。
而是一片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由数百万市民、猫狗、飞鸟,乃至阴沟里的蟑螂与老鼠,彻底融合而成的血肉洪流。
那是一片粘稠的、暗红色的有机体海洋。
这股洪流在摩天大楼构成的钢铁峡谷之间翻涌、叠嶂,每一次搏动,都让整座城市的地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无数张极度扭曲的人脸,在那片血肉山脉凹凸不平的表面上起伏不定。
有些脸庞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恐。
有些脸庞则凝固着一种诡异的、融入集体的狂喜。
它们齐声高唱着赞美太阳的歌谣。
那歌声并非通过声带发出,而是由无数灵魂在同一个频率上共鸣,形成的亵渎交响。
那声音重叠在一起,扭曲了光线,震荡着空间,形成了一种足以直接粉碎智慧生物理智的污染源。
这种视觉与听觉上的极端冲击力,让进击的巨人世界的观众,感到一种源自生理本能的剧烈不适。
艾伦·耶格尔死死盯着光幕,看着那些比超大型巨人还要庞大,还要扭曲百倍的血肉肉山,原本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坚定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晃动。
巨人,尚有形态。
巨人,尚有弱点。
只要斩下后颈,那庞大的身躯便会化作蒸汽消散。
可眼前这些东西呢?
它们没有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