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的旁白,为这极致的恐怖,落下了最后的注脚。
这是一种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的终极屠杀。
然而,屠杀的画面并未就此终结。
镜头并未转向下一个受害者,也未展示更多的死亡。
它只是缓缓转动,光线与焦点开始重构,最终,聚焦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上。
一个憔悴的中年女性。
她坐在昏暗的办公桌后,周遭是冰冷的金属墙壁与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
她的面容惨白,不见一丝血色,仿佛终年不见阳光。
那双眼睛下,是浓墨都无法调出的疲惫与绝望,沉淀着厚重的青黑。
她是逆模因部的部长,玛丽昂·薇勒。
光幕的画面,开始展示她的一天。
或者说,她每一天的开始。
清晨。
冰冷的金属天花板映入她的眼帘。
她的眼神里没有刚刚睡醒的惺忪,只有一片纯粹的、野兽般的茫然与恐惧。
我是谁?
这里是哪里?
她的心脏开始狂跳,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胸骨,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陌生的办公室,陌生的陈设,甚至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都让她感到极致的恐慌。
墙壁上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无情地跳动着。
07:00:01。
她必须在十秒内。
在自我意识彻底被这片“陌生”吞噬之前,完成那个动作。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起来,颤抖的手臂猛地拉开抽屉,摸索着抓住了一支冰冷的金属注射器。
针头闪烁着寒光。
07:00:05。
没有时间犹豫。
她甚至来不及卷起袖子,就那么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将尖锐的针头狠狠扎进了自己的手臂!
冰凉的液体被猛地推入血管。
那一瞬间,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如同灼热的铁水灌入大脑,瞬间引爆了她每一根神经末梢。
她的身体猛地弓起,从椅子上摔落,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剧烈的痉挛让她蜷缩成一团,牙齿死死咬住下唇,腥甜的血液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她的瞳孔扩散,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这不是毒药。
这是比毒药更残酷的东西。
一剂足以让任何未经训练的常人瞬间脑死亡的高浓度记忆强化剂——“衔尾蛇”。
在那撕裂灵魂的剧痛之中,那些被无形之物啃食、撕碎、冲刷掉的记忆碎片,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从虚无中拖拽出来。
它们被粗暴地、不顾一切地重新粘合、拼接。
我是……玛丽昂·薇勒。
我是……逆模因部部长。
我的任务是……对抗……对抗……
对抗那个会“吃掉”概念的怪物。
剧痛缓缓退潮。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
眼神中的茫然与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然。
她想起来了。
记起了自己的身份,记起了自己正在进行的这场,注定不被任何人知晓,甚至连战友都可能在下一秒就“不存在”的战争。
这注定是一场一个人的、绝对孤独的战争。
光幕的旁白,在此时变得低沉,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凉。
“玛丽昂·薇勒曾有一个深爱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