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声音不再是人言,那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
“户部的人,都该杀!”
“工部的人,都该剐!”
“朕的大明也有贪官,朕也杀不尽天下的贪官!”
“但谁敢在军国重器上动这种心思,朕要诛他十族!!!”
他身侧,那位曾七下西洋,让龙旗飘扬在万里海疆之上的三宝太监郑和,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浑浊的老泪,顺着他饱经风霜的脸颊滚滚而下。
他看着天幕中那挂着龙旗,却因为没有利爪而被动挨打的巨舰,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海权……海权尽失……国门……国门洞开啊!”
“没有火药的战舰,那不是战舰……”
“那是……海上的活棺材!”
战火在海面上疯狂蔓延。
没有致命炮弹的北洋水师,成了敌军“开花弹”的绝佳靶子。
一艘又一艘的龙国战舰被轰得燃起滔天大火,钢铁的甲板被烧得通红。
就在这片绝望的火海之中,天幕的镜头,聚焦在了一艘名为“致远”的战舰上。
它已经遍体鳞伤。
连续的中弹让它的船身严重倾斜,燃起的大火几乎吞噬了整片甲板,滚滚的浓烟直冲云霄。
然而,在烈火与浓烟之中,它的管带邓世昌,依旧如一尊铁铸的雕像,屹立在指挥舰桥之上。
他的军帽早已不知去向,发丝在烈风中狂舞,脸上满是硝烟的黑灰,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既然炮弹无法为冤死的弟兄复仇。
既然这片大海,注定是自己的埋骨之所。
既然死局已定!
那就用这残存的钢铁之躯,用这满船忠魂的骨血,撞出我华夏男儿最后的血性!
邓世昌的声音,穿透了炮火的轰鸣,穿透了海浪的咆哮,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那声音里,带着决绝,带着悲壮,带着向死而生的无畏。
“撞沉吉野!”
“嗡——”
致远舰的锅炉发出了最后的咆哮,将所有的能量都压榨了出来。
这艘满载着忠魂与烈火的战舰,如同一条濒死的苍龙,调转船头,将倾斜的舰身对准敌军舰队中速度最快、威胁最大的主力战舰“吉野号”,全速冲了过去!
那一刻,万界皆寂。
所有观众,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大秦,咸阳宫。
千古一帝嬴政,霍然起身,龙袍下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大汉,未央宫。
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刘彻,猛地站起,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道决绝的航迹。
大明,奉天殿。
那个一生都在与贪官污吏搏杀的布衣皇帝朱元璋,也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敬意。
他们看到了。
在那艘冲锋的战舰上,他们看到了大秦锐士的悍不畏死,看到了大汉铁骑的虽远必诛,看到了大明将士的寸土不让。
那是跨越了千年,一脉相承的铁血军魂!
然而……
就在“致远”舰即将撞上敌舰的最后时刻。
一道惨白色的轨迹,在浑浊的海水中一闪而过,精准地划向致远舰的底舱。
鱼雷。
那是这个时代,最冰冷、最致命的武器。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要将天空都震裂。
巨大的水柱夹杂着钢铁的碎片与烈焰,冲上了百米高空。
致远舰,在那声巨响中,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船头高高扬起,仿佛是它最后的、不甘的怒吼。
随后,它带着满船的英魂,缓缓没入深不见底的黄海。
管带邓世昌拒绝了战友抛来的救生圈,看着自己一同坠海的爱犬,毅然与其一同沉入了无尽的汪洋。
北洋水师,亚洲第一。
全军覆没。
天幕的画面,渐渐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变成了压抑的灰白。
唯余那一面被炮火撕扯得残破不堪的黄龙旗,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无力地翻卷着,越飘越远,最终,沉入那片吞噬了无数忠骨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