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字幕,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万界所有帝王将相的心头。
三千万……
十四年……
噩梦!
这不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三千万个活生生的人,是五千多个日日夜夜不见天日的绝望!
前一刻还因两万懦夫而暴怒的霍去病,此刻,那滔天的怒火仿佛被极寒的冰水瞬间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他松开了手中的剑,剑锋在汉白玉的碎屑上划过,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他看到了,他什么都看到了。
天幕的色调,彻底转入了冰天雪地的惨白。
再没有一丝杂色。
那是一种绝望的、连鲜血都仿佛会被冻结的白色。
一道凄凉、婉转,仿佛是冤魂在雪原上哭诉的二胡声,幽幽响起。
那声音穿透了时空,带着血,带着泪,带着无尽的离愁与悲恨,在每一个位面的上空回荡。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森林煤矿,】
【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歌声响起的一瞬间,大雪漫天飞舞。
画面中,出现了一支看不到尽头的队伍。
那不是军队,是百姓。
是这片黑土地上,最无辜、最淳朴的百姓。
他们扶着老人,抱着孩子,背着那点可怜的家当,在没过膝盖的深雪里,一步一滑,艰难地跋涉。
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他们麻木的脸上,刀割一般。
可他们不敢停。
因为身后,是已经沦陷的家园,是豺狼的巢穴。
路边,一具具被冻僵的尸体,早已失去了人的模样,成了一座座形态各异的冰雕。
一个年轻的母亲跪倒在地,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早已没有了呼吸的婴孩,她没有哭,或许眼泪早已流干,只是用自己冻裂的嘴唇,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孩子冰冷的小脸。
镜头,在这一刻突然拉近。
一个狰狞的、让人看一眼就想呕吐的特写,毫无征兆地撞入所有人的眼帘。
一名日军士兵,脸上挂着一种扭曲到极致的、炫耀般的笑容。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那本该指向敌人的刺刀尖上,赫然挑着一个还在发出微弱啼哭的婴儿!
婴儿的哭声,微弱,却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他在向同伴炫耀,炫耀他的“武功”,炫耀他征服的战利品。
“……”
大汉,未央宫。
死寂。
前一刻还在疯狂劈砍的霍去病,动作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天幕,那双赤红的眼眸里,血丝仿佛要爆裂开来。
那不是愤怒。
那是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杀意。
一种想要将画面中那个畜生,连同他身后的整个族群,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的、最原始的杀意。
“咯……咯……”
他的牙齿在打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着要杀戮。
旁白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里没有了悲愤,只剩下一种死寂的、陈述地狱的沉重。
【三千万东北同胞,在那个寒冷的冬夜,沦为了亡国奴。】
【白山黑水之间,原本物产丰饶的土地,成了人间炼狱。】
画面,骤然一变。
深山老林,积雪皑皑。
一队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正像狼一样,紧紧地趴在雪窝子里,一动不动。
他们的衣服破烂不堪,根本无法御寒。
那是抗联的战士。
天幕的镜头,给了其中一个战士的手部特写。
那只手,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满是冻疮和裂口。
他正费力地从一棵光秃秃的树上,剥下一块干硬的树皮,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如同咀嚼最美味的珍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