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了他的阵地上。
这一次,没有冲击波。
那名年轻的机枪手,连同他视若生命的重机枪,在一瞬间,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爆开的血雾和漫天飞溅的碎肉。
他旁边的副射手,一个同样年轻的士兵,整个人都被浇了一身温热的血肉。
他愣住了。
仅仅一秒。
他甚至来不及为战友的牺牲流下一滴眼泪。
那张沾满了碎肉和血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沉默地抹了一把脸,推开滚到自己脚边、还在微微抽搐的战友的断腿,然后翻身,用自己的身体压在了备用的机枪上。
手指,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那嘶吼的火舌,再一次喷吐而出。
黄浦江的水,在这一刻,不再是浑浊的。
它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无数的尸体顺着江水漂流,将入海口堵塞,又被后来的尸体推开。
大清位面。
啪嗒。
曾国藩坐在太师椅上,手中那把陪伴了他半生的折扇,掉落在了地上。
他浑然不觉。
他一生经历了无数战事,亲手组建湘军,平定过席卷半壁江山的太平天国。
他见过尸山血海,也见过最惨烈的攻城战。
但看到天幕上这种打法,这位被后世称为“中兴名臣”的老辣统帅,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竟在剧烈颤抖。
“这是……拿命在填啊!”
曾国藩的声音在发颤,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的每个字都带着痛苦。
“那是拿人肉,去筑长城啊!”
他无法理解。
他无法想象。
这大清的后世……不,这龙国的后世军人,为何能勇猛至此?
他想起了自己的湘军,虽然悍不畏死,但面对如此劣势也绝无胜算。
他又想起了那些拿着高额军饷、装备着洋枪洋炮,却一听到敌人炮响就抱头鼠窜的绿营兵。
如果……
如果大清的兵,有天幕上这些草鞋兵一半的狠劲……
何至于被区区数千蛮夷,攻破京城,火烧圆明园?
何至于让整个国家,蒙受那样的奇耻大辱?
“器不如人……惨烈至此……”
曾国藩闭上了眼睛,两行老泪从眼角滑落。
“真是……痛杀我也!”
大汉位面。
未央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卫青的脸色,凝重得如同一块黑色的铁板。
他不需要苏云的解说。
作为大汉最顶级的统帅,他只看了一眼,就洞悉了整个战场的本质。
龙国军队,处于绝对的、毫无希望的劣“死地”。
没有空中支援,他们是瞎子。
没有海上火力,他们是靶子。
他们完全暴露在敌人那可以覆盖整个战场的火力之下,没有任何躲避的可能。
他们唯一的反击手段,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承受敌人的炮火,然后用手中的步枪和机枪,去杀伤靠近的敌人。
“这是绝对的死地。”
卫青低声评价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异的颤抖。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
但他看到的,却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看到的是一群明知必死,却依然选择冲向死亡的疯子!
“明知必死而赴之……”
卫青的目光死死盯着天幕,盯着那些在炮火中不断倒下,又不断冲锋的身影。
“这些龙国军人,是在用自己的死,来告诉全世界……”
“龙国,绝不会亡!”
这位曾率领铁骑,将不可一世的匈奴打得远遁漠北的战神,在这一刻,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种意志……匈奴人没有。”
“朕所见过的任何军队,都没有!”
话音刚落,天幕的画面中,又一个师的旗帜在漫天烟尘中轰然倒下。
但紧接着,就在它倒下的地方。
另一面更加残破,甚至被鲜血染红的军旗,又一次在废墟中被倔强地竖了起来。
那面旗帜,在炮火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苏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泣血般的悲壮。
“这场仗,打得不仅是命。”
“更是这个民族,最后的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