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钢铁巨兽瘫痪的残骸,依旧在燃烧。
可胜利的喜悦,却未能在任何一个人的心中升起。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麻木。
用一个班的生命,去换掉一辆坦克。
用十几条滚烫的鲜活生命,去消耗敌人的一件战争机器。
这样的交换,何其惨烈。
这样的胜利,何其悲凉。
戚继光的拳头砸在沙盘上,指骨渗出了血丝,他却浑然不觉。康熙帝瘫坐在龙椅上,明黄的龙袍被冷汗浸透,他感受到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文明根基的动摇。
这仗,要怎么打下去?
就在所有位面的观众,都沉浸在这种无力回天的巨大悲怆中时,天幕的画面,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充满了血与火的战场,那焦黑的黄土地,开始褪色。
画面剧烈地抖动着,仿佛扛着摄像机的人正在奔跑,四周是无数向后溃退的身影。
最终,所有的色彩都消失了,只剩下冰冷、肃杀的灰与黑。
镜头稳定下来。
一座巍峨、雄壮的古城墙,出现在天幕之上。
城墙饱经风霜,每一块砖石都沉淀着岁月的厚重。城门洞开,上方,两个斑驳的篆字,穿透了历史的尘埃,狠狠刺入每一个大明臣民的眼中。
金陵。
大明位面。
帅帐之内,刚刚还在为后世火器之利而痛心疾首的戚继光,瞳孔骤然收缩。
金陵?
南京!
那是……大明的京师!
而下一秒,朱元璋所在的皇宫大内,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应天!”
洪武大帝朱元璋,整个人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的那座城,那座他再熟悉不过的城!
那是他的都城!是他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后,定下的天下核心!是他亲眼看着一砖一瓦,从无到有建立起来的伟大城池!
可此刻,画面中的应天府,没有丝毫皇都的气派。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混乱。
城墙上,一名穿着后世军官服饰的长官,正对着一群士兵声嘶力竭地吼叫。
“给我顶住!不准后退!后退者,杀无赦!”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扭曲。
然而,镜头一转,就在不远处的城墙拐角,这名长官正拽着自己的副官,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急切如火。
“船!找条小船!快!不管用什么办法,天黑之前必须搞到船!”
这自相矛盾的一幕,让所有观看着天幕的古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军心,已散。
将帅,已无战心。
这城,如何守?
果然,天幕的镜头迅速拉远,呈现出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十几万的龙国守军,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建制。他们不再是军队,而是一股被恐惧驱赶的洪流。
他们丢弃了手中的步枪,撕掉了身上的军装,混杂在同样惊惶的百姓之中,朝着一个方向疯狂涌去。
江边。
镜头给到了冰冷的江边。
宽阔的江面上,寒风呼啸。
然而江水却并不平静,因为水里,密密麻麻全是人。
他们像下锅的饺子一样,拥挤在江里,绝望地扑腾着。
船只,严重匮乏。
几艘小火轮和木船,早已被超载的人群压得几乎与水面齐平。更多的人攀附在船舷上,哭喊着,哀求着。
一块门板,一截圆木,都成了救命的稻草,引来数十只手的争抢。
为了一个漂浮物,原本的同胞、战友,此刻却互相推搡,拳脚相向。
有人被推入冰冷的江水,挣扎了几下,便再也没有浮上来。
一个年轻的士兵,怀里死死抱着一根断裂的房梁,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冻得嘴唇发紫。他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试图抢夺,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滚开!这是我的!”
绝望,让所有人都化作了野兽。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