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清冷得如同三九寒冬的冰。
“胜利的果实是甜美的,但对于龙国的普通百姓来说,这果实却似乎有些酸涩。”
“虽然赶走了外侮,但内部的腐烂,却已病入膏肓。”
镜头,对准了那些在胜利之后,从后方涌入各大城市的“接收大员”。
他们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贪婪的欲望。
他们不是来安抚百姓,重建家园的。
他们是来“接收”胜利果实的。
画面中,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嘴里叼着雪茄,粗暴地将一栋豪宅原本的主人推开,将一张盖着印章的“接收令”,贴在了门上。
另一个镜头。
一群人闯进工厂,将那些崭新的机器,贴上封条,转手就倒卖出去,中饱私囊。
旁白的声音,带着刺骨的讽意,清晰地介绍了他们的“功绩”。
“五子登科。”
“抢金子。”
画面里,是他们撬开金库,将一根根金条塞进自己腰包的丑恶嘴脸。
“抢房子。”
画面里,是无数百姓被赶出家园,而他们则在被占领的豪宅里夜夜笙歌。
“抢位子。”
“抢票子。”
“抢女子。”
一幕幕,一桩桩,触目惊心!
天幕用最直接,最残酷的交叉剪辑,将两个世界撕裂开来,呈现在万界面前。
一边,是那些所谓的“接收大员”,权贵们,在金碧辉煌的餐厅里,推杯换盏,桌上堆满了山珍海味,酒肉成山。
另一边,是饱经战火摧残的普通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刺骨的寒风中,排着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只为领一点点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救济粮。
那点可怜的粮食,甚至不够让一个孩子吃饱。
一个特写镜头。
一个权贵的嘴角,沾着油腻的肉沫。
下一个特写镜头。
一个孩子的嘴唇,因饥饿和寒冷而干裂发紫。
大明位面。
紫禁城,文华殿。
崇祯皇帝朱由检,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些贪官污吏熟悉且丑恶的嘴脸。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悲凉。
他感同身受。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当年,他何尝不是如此?
外有建奴叩关,内有流寇四起。
他宵衣旰食,他励精图治,他以为自己能挽天倾。
可结果呢?
那些他倚为国之栋梁的文武百官,那些满口“忠君爱国”的世家大族,一边哭着喊着国库空虚,一毛不拔。
一边,却在李自成的大军进城之后,从家中被搜刮出堆积如山的金银!
外患刚去,内忧又起。
不。
这内忧,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它只是在战争时期,暂时被掩盖了而已!
崇祯自嘲地摇了摇头,缓缓地靠在了龙椅的椅背上。
那眼神中,刚刚因为《论持久战》而燃起的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呵呵……”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这位末代帝王的口中发出,充满了自嘲与悲悯。
“朕……当年何尝不是如此?”
“这种政权,即便赶走了蛮夷,又能如何?”
“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压榨黔首罢了。”
“这龙国的苦日子,恐怕……还没到头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身边的王承恩听得心头剧震,如坠冰窟。
而此刻,诸天万界的观众们,那原本因胜利而欢庆激昂的心情,也在这讽刺到极致的画面对比下,一点一点地,渐渐冷了下来。
那股刚刚升腾起来的“扬眉吐气”的暖流,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透心凉。
百姓们发现,赶走了凶残的脚盆鸡。
回来的,却是另一群披着人皮,吃人不吐骨头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