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刺骨的寒意,并未因画面的转换而消散分毫。
它像是无形的藤蔓,从每个人的脚底升起,缠绕住心脏,缓缓收紧。
胜利的喜悦,彻底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悲哀。
天幕之上,那无数交叉剪辑的画面,那些“五子登科”的丑恶嘴脸,开始缓缓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幕即将结束时,黑暗的中央,骤然亮起一束追光。
光束猛地聚焦。
它精准地打在了一个男人的脸上。
一个顶着光头的男人。
他身着笔挺的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眼神看似坚毅,却透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与外强中干。
天幕的旁白没有给他任何名号,但所有人都明白,他,就是此刻龙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
然而,光束并未停留。
它以这个男人为中心,向他身后蔓延开去,照亮了四团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那阴影盘根错节,如同从地狱深处滋生出的巨大藤蔓,将男人牢牢捆绑,又以他为媒介,将无数贪婪的触手,伸向了这片饱经创伤的大地。
“孔。”
“宋。”
“蒋。”
“陈。”
天幕用最冰冷,最直接的方式,将四个姓氏烙印在了那四团阴影之上。
——四大家族。
下一刻,画面被一道无形的利刃,从中间一分为二。
一场极致震撼,也极致残忍的蒙太奇剪辑,开始了。
左边。
是饿殍遍野的灾区。
大地龟裂,满目疮痍。枯黄的草根都被人刨食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黄土。
一个骨瘦如柴的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同样瘦弱、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哭嚎的婴儿。
她的面前,放着一只破旧的麻袋。
麻袋里装的不是粮食,不是衣物,而是满满一袋子,面额大到夸张的钞票。
她颤抖着,从麻袋里抓出一大把,递给米店的老板。
那老板的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只有麻木与鄙夷。他伸出两根手指,从那厚厚一沓钞票里,捻起一张,随手丢进柜台下早已满溢的钱箱。
然后,他用小拇指的指甲,从米缸里,小心翼翼地,抠出了一粒米。
仅仅一粒米。
他将那粒米,放在了女人的手心。
女人呆呆地看着掌心那粒米,浑浊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另一个镜头。
一户贫苦人家。
寒风从墙壁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人瑟瑟发抖。
男人拿着一沓沓崭新的钞票,和着泥巴,笨拙地糊在墙上。
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堵住那漏风的窟窿。
钞票,在这种世道下,其价值,甚至不如一张草纸。
它唯一的用处,就是糊墙,或者,当柴火烧。
画面右边。
与左边的地狱景象形成了最尖锐的对比。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孔家与宋家的权贵们,穿着最时髦的西装与旗袍,端着盛满红色液体的水晶杯,穿梭在宾客之间,言笑晏晏。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
桌布上,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珍馐美味。
刚刚从海里捞出的龙虾,堆成了小山。
烤得金黄流油的整只火鸡,无人问津。
精致的糕点,只是被某个贵妇用银叉浅尝了一口,便被侍者嫌恶地撤下。
一个特写。
侍者端着一个几乎还满着的银盘,走到后厨。
他面无表情地将盘中那些足以让左边画面里无数家庭活命的食物,一股脑地,倒进了泔水桶。
哗啦——
肉块与油脂混合的黏腻声响,通过天幕,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另一个特写。
酒窖里,一排排橡木桶整齐地排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