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流转。
那足以铭刻万古的悲壮一幕,那独断天渊的青衫背影,那席卷诸天的黑暗,连同那一声撕心裂肺的“不——”,都随着画面的扭曲而缓缓淡去。
仙古末年的星辰崩裂与漫天血雨,终是落下了帷幕。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了原始、苍莽气息的无垠大地。
纪元更迭,岁月轮转。
这里是乱古。
大荒深处。
群山巍峨,如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地,连绵不绝的山脉中,时而有震动天地的兽吼传来,搅动风云,彰显着这片土地的野性与危险。
就在这般凶兽横行,危机四伏的绝地之中,却坐落着一个与世隔绝的偏僻村落。
石村。
村口的位置,一截巨大的木桩突兀地扎根在泥土里。
它太庞大了,直径足有数丈,通体焦黑,布满了龟裂的纹路,仿佛被世间最恐怖的雷罚反复劈打过亿万次。
它早已失去了所有的生机,没有一片叶子,没有一丝绿意,只是一块沉默的、直立的黑炭,在无尽的风霜雨雪中,静默了不知多少个纪元。
死寂。
这是它给所有人的第一印象。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最高处,在那焦黑的躯壳顶端,却有那么一抹绿意,顽强地探出了头。
那是一根柳条。
一根嫩绿如顶级翡翠雕琢而成的柳条。
它随着大荒的风轻轻摇曳,周身散发着一层莹莹的绿光,圣洁而柔和。
在那通体焦黑、象征着死亡与终结的巨大桩体上,这一抹绿意显得如此突兀,却又爆发出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人心的生命力。
她,便是于灭世雷火中涅槃后的柳神。
此刻的她,神智蒙昧,灵识混沌。
仙古纪元,那位杀入异域,令不朽之王都要颤栗的无上巨头“祖祭灵”,其所有的辉煌与记忆,都已在那场大寂灭中被焚烧殆尽。
她不记得自己曾七进七出,血染九天。
她不记得自己曾受万族膜拜,光耀万古。
她更不记得,曾有一个青衫道人,在她的树下为她诵经,为她讲道,最后为她一人,独断了万古天渊。
她现在,只是石村的祭灵。
在每一个日升月落之间,凭着一道残存的本能,守护着这片渺小而又脆弱的土地。
但,有些东西,是铭刻在真灵最深处的,是连纪元更迭、生死涅槃都无法磨灭的。
每当夜深人静,当整片大荒都陷入绝对的死寂之时,那一根孤零零的嫩绿柳条,总会停止摇曳。
它会微微抬起,固执地、坚定地,指向天空中的某一个特定方向。
没有记忆。
没有缘由。
她的灵魂深处,似乎依然在等待着某种横跨了时空与维度的感应。
等待着那个承诺中的归人。
画面中,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看起来不过一两岁的光景,走路都还不太稳。
幼年时期的荒天帝。
此刻的他,还只是一个抱着一个陶制奶罐、浑身都散发着浓郁奶香味的小不点。
他摇摇晃晃地,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巨大的雷击木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