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不长。
对于苏泽这种视万古为一瞬,以纪元为脚步的存在而言,这样的田园生活,终究只是一场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休憩。
当他觉得沾染的些许因果已经了结,那份源于尘世的趣味也渐渐淡去时,离别便成了理所当然。
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天幕,将整个小镇吞入无边的墨色。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抽打着窗棂,发出凄厉的呜咽。
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夜空,瞬间照亮了苏泽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他觉得时机到了。
于是,他再一次施展了那早已炉火纯青,甚至已成本能的假死脱身之术。
没有告别,没有留恋。
一道无形的涟漪在他周身荡开,他的身形便化作虚无,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天地的脉络之中,彻底离开了这个他住了数载的小小农院。
他走得干脆利落。
在那一刻,他甚至真的遗忘了,后院那个破旧的鸡笼里,还关着一只正抱着菜刀,苦苦追寻刀道真意的“野鸡”。
对他而言,这只是无数次轮回中的又一次搬家。
但对于那只小小的凤凰而言,这一晚,天,塌了。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在头顶炸开。
大雨如天河倒灌,冰冷的雨水疯狂冲刷着院墙。那本就简陋的土墙在暴雨的侵蚀下,发出一阵阵呻吟,最终轰然倒塌。
泥石流混着雨水,瞬间冲垮了它栖身的鸡笼。
一股刺骨的寒意,混杂着莫名的心悸,让正在酣睡的小凤凰猛然惊醒。
它感觉不到那个熟悉的气息了。
那个每天都会在院子里走动,那个会用戏谑的眼神看它,那个会把它拎起来掂量分量的气息……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它的心脏。
它顾不得被泥水浸透的羽毛,用那把已经生锈的菜刀,以一种它自己都未曾想过的决绝与锋利,一刀劈开了卡住的笼门。
“砰!”
木屑四溅。
它冲了出去,发疯一样地冲进苏泽的卧室。
迎接它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又一道闪电划过。
惨白的光芒映出一张空荡荡的床铺,上面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有人睡过。
桌上,那盏油灯早已熄灭,冰冷的灯芯蜷缩在黑暗里,再无半点余温。
整个屋子,都充斥着一股被遗弃的、空洞的死气。
它呆住了。
小小的身体僵在原地,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不。
不会的。
它叼起那把冰冷的、生锈的菜刀,冲出房门,在那片被暴雨化作泥泞沼泽的小镇废墟中疯狂地奔跑。
泥水溅满了它华美的五色羽毛,让它看上去狼狈不堪。
它在雨中发出凄厉的哀鸣,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清脆的凤啼,而是嘶哑、破碎,充满了绝望。
“唳——!”
“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