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薄雾笼罩着老城区,给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镀上了一层湿润的水汽。
高飞踏入院门时,高山河正打着太极。
老人双目微阖,一呼一吸间,白气如箭,动作看似缓慢,腰背却挺得笔直,双臂划出的圆弧带着一股沉凝的气劲,搅动着院中的晨雾。
警卫员站在廊下,纹丝不动。
高飞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走到一旁,等着。
一套拳打完,高山河缓缓收势,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在一瞬间内敛回体内。他睁开眼,目光如炬,没有丝毫八旬老人的浑浊。
警卫员立刻递上温热的毛巾。
高山河接过,随意地搭在脖子上,走向石桌。
“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黄了。”
高飞的回答更干脆,人已经走过去,提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老爷子的杯里续上滚烫的茶水。
高山河擦汗的动作停住。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高飞脸上,眼神里透出几分实实在在的意外。
“怎么回事?钟家那丫头,我见过,知书达理,很不错。”
“爷爷,她是不错。”
高飞将茶壶放回原位,发出一声轻响。
“但我们不合适。”
他没添油加醋,只是将昨晚钟小佳的观点,用最客观的语气复述了一遍。
“她说,商人逐利,资本带有原罪,我的钱来路不明。”
“她让我把公司关了,所有资产捐出去,消除所谓的‘负面影响’。”
“然后,她可以引荐我进单位,从基层做起,以后好辅佐她的事业。”
高飞停顿了一下,拿起自己的茶杯。
“她说,这是在‘拯救’我。”
院子里很静,只有茶叶在沸水中舒展的细微声响。
高山河脸上的肌肉慢慢绷紧,他将脖子上的毛巾取下,往石桌上重重一放。
啪!
一声闷响。
“岂有此理!”
老爷子胸口起伏,是真的动了气。
“她一个黄毛丫头,哪来这么大的口气!我高山河的孙子,需要她来‘拯救’?”
“我孙子凭自己脑子和胆识赚来的钱,到她嘴里,就成了来路不明?”
“自己对经济一窍不通,就敢对国家的市场经济指手画脚,这是谁教出来的官僚习气!”
老爷子一生磊落,眼里最容不得沙子,尤其看不惯这种悬在天上、自以为是的做派。
高飞心里清楚,实话,永远是对付老爷子最有效的武器。
他起身,再次为老爷子续上茶,动作不急不缓。
“爷爷,您消消气。话不投机而已,过去了就算了。”
“可能人家也没恶意,就是……站的位置太高,看我们这些地上的人,眼神不太好使。”
这句劝,像是在火上又浇了一勺油。
高山河发出一声冷哼。
“什么位置高!这就是脱离群-众!她那个爹,钟正国,我看也是个眼高手低的货色!”
发泄一通,老爷子的火气顺了些。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看着高飞时,眼神里反而多了一丝歉意。
“这事,是爷爷想得简单了。你说得对,路得自己走,婚姻大事,你自己做主,我以后不瞎掺和了。”
“谢谢爷爷。”高飞这次,脸上露出了笑容。
“行了,少贫嘴。”高山河挥了挥手,恢复了往日的威严,“这件事了了,那就按原计划,去汉东。”
“我已经给你育良叔叔通过气了,他会在那边接应你。”
“记住,把你那一身铜臭味给我收一收。多听,多看,多学。”
“你育良叔叔是个聪明人,跟在他身边,你能学到不少真东西。”
“我明白。”高飞郑重点头。
从四合院出来,高飞没再耽搁,径直奔向机场。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江州。
刚走出机场到达口的闸机,一个戴着眼镜,穿着一身板正夹克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他手里举着个牌子,但看到高飞后,立刻就放下了,显然是提前看过照片。
“请问是高飞先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