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九十年代。
湿热的空气裹挟着海腥味，自行车铃声和公交车的黑烟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座亚热带沿海城市的底色。
京海国际饭店，总-统套房。
高飞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整座城市在他脚下铺开。
他拿起电话，拨出第一个号码。
“穆部-长，我是高飞，高育良是我叔叔。”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小飞啊，你育良叔都跟我说了！到京海了？在哪？我过去接你，一起吃饭！”
“穆叔叔客气，刚到酒店，不急。等我安顿好，再去拜访您。”高飞拒绝了。
人情不是这么用的。
“行，那你先休息，挂职的事包在我身上，放心。”穆学明满口答应。
挂断。
高飞立刻拨通了新任CEO洪钊的号码。
“老板。”
“京海市，我准备投一个VCD项目。”
“你派团队过来，做调研，考察厂址，拿一份计划书出来。”
“初步预算，一个亿。”
电话那头，洪钊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老板，一个亿？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太冒进了。”
“按我说的做。”
高飞的语气没有起伏。
“这不是纯商业投资，这是我给京海的见面礼。声势要大。”
“明白了，老板。”洪钊不再多问。
挂了电话，套房里有些闷。
高飞换下西装，穿了件休闲衬衫和长裤，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转动，流过一片细碎的光。
他没让司机备车，自己走了出去。
穿过市中心的繁华，建筑开始变得老旧。
路上的行人少了光鲜，多了市井的奔波气。
高飞反而觉得这种地方更有意思。
他拐进一条老街。
低矮的骑楼下，小商铺挨着，卖什么的都有。
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背影，闯进了他的视线。
身材高挑，乌黑的长卷发披在肩上。
她站在一个水果摊前。
“老板，你这秤不对。”女人的声音很脆，“我在别家称过，三斤，到你这就三斤半？”
摊主是个壮汉，把手里的蒲扇一放。
“小姑娘怎么说话呢？市场管理处校准过的秤！买不起就走！”
“谁说我买不起？”
女人上前一步，下巴微扬。
“你做生意不老实！把你的秤拿出来，咱们当面对质！”
高飞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个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陈书婷。
比记忆里年轻，没有后来的疲惫，但那股劲儿，一模一样。
他觉得自己来京海的决定，无比正确。
高飞理了理衣领，准备上前。
巷子里晃出几个穿花衬衫的青年，径直走向水果摊，把陈书婷围在中间。
为首的黄毛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婷婷妹子，一个人逛街呢？”
陈书婷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往后退了半步。
“滚开。”
“别这么大火气。”黄毛嬉皮笑脸地凑近，“泰叔想你了，让我们兄弟几个，请你过去喝茶。”
“我跟你们泰叔不熟，让他别来烦我！”
“这可由不得你。”
黄毛的脸沉了下来，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兄弟们，‘请’婷婷妹子上车！”
两个小混混伸手就要去抓陈书婷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