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并未随着悟饭的陨落而切断。
光幕的镜头没有移开,只是冷酷地、忠实地记录着那片被彻底清空的死亡之地。
大雨依然在倾盆而下,冲刷着巨坑边缘那些琉璃状的结晶体,蒸腾起一片又一片的白色水汽。
这死寂的画面,让所有观看着天幕的人,胸口堵得发慌。
就在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踉踉跄跄地闯入了镜头。
他从城市的废墟深处冲出,不顾一切地朝着巨坑的方向狂奔。
泥水溅湿了他的裤腿,冰冷的雨水打透了他的衣衫,但他浑然不觉。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紫色的短发紧紧贴在额头上,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惊惶与恐惧。
他便是特兰克斯,孙悟饭在这末日世界里,唯一的弟子。
少年疯了一般在废墟中翻找着,双手扒开沉重的混凝土块,推开扭曲的钢筋。
“悟饭大哥!”
“悟饭大哥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回荡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被密集的雨声无情吞噬。
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那个名字,那个支撑着他全部信念的名字。
可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雨,与死一般的沉寂。
终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处积水的水坑中。
那浑浊的泥水里,一抹熟悉的橙色,刺痛了他的双眼。
特兰克斯的身体僵住了。
他一步一步,机械地走了过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心脏上,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
他蹲下身,颤抖的手伸向那片橙色。
那是一截武道服的残片,下面……是半截冰冷的、再也不会有任何回应的躯体。
没有头颅,没有完整的四肢。
只有那熟悉的衣物,证明着这具残骸的身份。
轰。
特兰克斯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膜深处一阵尖锐的嗡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看到了。
他看到悟饭大哥在阳光下对他微笑的样子。
他看到悟饭大哥严厉地指导他修炼的样子。
他看到悟饭大哥用那只独臂,艰难地为他抵挡攻击的样子。
他看到悟饭大哥在最后一次见面时,敲晕自己,独自走向战场时那决绝的背影。
亦师。
亦友。
亦兄长。
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是这片黑暗绝望的世界里,唯一的灯塔。
现在,灯塔熄灭了。
“不……”
少年跪倒在泥泞之中,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
“不……不会的……”
他伸出双手,死死抠住地面上坚硬的碎石,试图用这种剧痛来证明自己只是在做一场噩梦。
指甲在与石块的摩擦中崩裂,鲜血混入雨水,染红了身下的泥泞。
可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一种远超肉体痛苦的悲伤,化作了汹涌的黑色潮水,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在这悲伤的极点,在这绝望的最深处,一股从未有过的、狂暴到极致的情绪,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胸腔内轰然炸裂。
那股情绪如滚烫的岩浆,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愤怒。
是对那两个肆意玩弄生命的人造人的愤怒!
是对这个任由邪恶横行、善者枉死的不公世界的愤怒!
更是对自己弱小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最敬爱之人死去的……无能狂怒!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冲破了雨幕,直贯天际!
那不再是悲鸣,而是来自灵魂最深处的、饱含血与泪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