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血月惊魂，旧忆灼心
养心殿的夜，静得能听见宫檐下铜铃的轻颤，却被天边那一轮突兀的猩红血月，撕开了祥和的伪装。
殿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本该熨帖人心，此刻却映得榻上之人的脸色愈发苍白。小燕子蜷缩在锦被里，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连带着那平日里灵动俏皮的眉眼，都拧成了一团痛苦的褶皱。
“唔……”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喉间溢出，紧接着，指甲泛着异样的银辉，指尖微微发颤，在烛火下闪着细碎却奇异的光。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要冲破皮肉的束缚。
守在榻边的永琪，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他原本正握着一本兵书，目光却始终黏在小燕子身上，此刻猛地放下书卷，俯身握住她滚烫的手腕。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肌肤，一股汹涌的异气便顺着脉络直冲而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小燕子！你怎么样？”永琪的声音里满是焦灼，他下意识地催动体内潜藏的灵力，一股清冽的寒气从掌心涌出，试图顺着她的血脉，压制那股躁动的异气。
可这股异气太过蛮横，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猛地反噬回来。小燕子疼得浑身一颤，无意识地抬手一挥，锋利的指甲划过永琪的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浮现，鲜血汩汩渗出。
永琪闷哼一声，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将她抱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去熨帖她的颤抖。“别怕，我在。”他低声安抚，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小燕子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眸里，褪去了平日里的娇憨灵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蒙的红，像是淬了血的琉璃。她望着永琪，嘴唇翕动，吐出的却不是“永琪”二字，而是一个带着千年执念的名字——
“浮生……救我……”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永琪的心头。
尘封了千年的记忆，像是被打破了封印的潮水，瞬间汹涌而出，冲得他头晕目眩。
冰天雪地的荒原之上，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刮得人脸颊生疼。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周身萦绕着冰冷的寒气，是隐于世间的寒冰守护者，身负特殊灵力。而他的身前，跪着一只浑身是伤的银狐，雪白的皮毛被鲜血染得通红，一双狐狸眼湿漉漉地望着他，满是哀求与倔强。
那是小唯。
他记得，那天是她修行路上的生死劫，惊雷滚滚，要将她这只修行千年的灵狐打得魂飞魄散。他明明身负守护世间秩序的使命，本该辨明正邪，却偏偏动了心。
“浮生大人，求你……”银狐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哭腔。
他沉默片刻，最终抬手，将自己毕生的灵力尽数渡给了她。惊雷落下的那一刻，他挡在她身前，承受了那毁天灭地的力量。身体寸寸碎裂，意识消散的前一秒，他望着她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有来世，定护你周全。”
记忆的碎片如刀割般划过脑海，永琪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眶瞬间泛红。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痛苦的眉眼，那眉眼间，依稀能窥见千年前那只灵狐的影子。
“小唯……”他喃喃出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在……我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寒气骤然暴涨，像是无形的屏障，将整个寝殿笼罩其中。殿内的烛火猛地一颤，火焰瞬间凝上了一层薄霜，跳动的光芒变得微弱而冰冷。这股清冽的寒气，像是最温柔的安抚，缓缓渗入小燕子的四肢百骸，竟真的渐渐压制住了她体内翻涌的异气。
小燕子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眼角滑落下一滴泪珠，那泪珠落在永琪的手背上，竟带着细碎的银辉，转瞬即逝。她望着永琪，眼神渐渐清明，带着茫然，又带着一丝跨越千年的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