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
“起来！卯时了！”
粗哑的喝声把所有人惊醒。一个满脸横肉的婆子踹开门，手里提着木桶，哗啦将冷水泼在地上：“一炷香时间洗漱，到天井集合！迟到的，今天没饭吃！”
女眷们慌忙爬起来。沈清辞拉着还有些发懵的沈清荷，用昨晚存下的半碗水快速擦了脸，将头发绾成最简单的髻。没有镜子，她用手指将碎发捋到耳后，又帮妹妹整理了一下衣领。
“记住我说的。”她低声说。
沈清荷用力点头，眼神里多了些坚定。
天井里已摆好七张矮几，每张几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卷摊开的公文。周掌事坐在正堂前的台阶上，身旁站着两个穿青色袍服的女官，一个捧着名册，一个端着计时沙漏。
“第一场，书考。”周掌事声音没有起伏，“抄写面前公文，时限半个时辰。要求：一字不差，格式无误，墨迹均匀。开始。”
沙漏翻转。
沈清辞跪坐到矮几后，先快速扫了一遍公文内容——这是一份江州府发往各县的赈灾公告，格式标准，但字数不少，约莫千字。
她没有立刻动笔，而是用手指逐行点过原文。
第三行，“开仓放粮”写成了“开仓放粮”；第七行，“老弱妇孺”后面漏了“优先”二字；第十三行，日期“永徽十二年三月初九”的“九”字墨迹明显比其他字淡……
都是低级错误，但正因为低级，才更容易被忽略。
沈清辞提起笔，蘸墨时特意多蘸了些——墨迹浓淡也能传递信息。
她开始抄写。手腕悬稳，小楷工整秀丽，速度不快，但每个字落笔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抄到第三行时，她将“粮”字写成了正确的“粮”，但笔画稍稍加重。第七行补上“优先”二字，墨色与上下文完全一致。第十三行的“九”字，她用笔尖轻轻点了两次，让墨迹饱满。
这些细微差别，粗看不会察觉，但若有人拿着原文逐字比对……
而最关键的，在公文末尾的落款处。
原文是“江州府衙示”，但她抄写时，在“衙”字右下角，用极细的笔锋添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
那是前世她与团队约定的暗号——文件有问题，需重点审查。
她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人懂，但这是一种试探。对周掌事的试探。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停笔。”沙漏漏尽。
两名女官下来收卷。经过沈清辞面前时，那个端沙漏的年轻女官多看了她一眼——很短暂，但沈清辞捕捉到了。
卷子被收走，周掌事起身进了正堂。女眷们被允许休息一刻钟，但不得交谈，只能坐在原地。
沈清辞活动着发僵的手指，目光却飘向正堂。
纸窗上映出周掌事翻阅卷子的影子。她看得很慢，偶尔停顿。当翻到某一卷时——沈清辞数过顺序，应该是自己的——她停顿的时间格外长。
然后，她做了个手势。
那个年轻女官走到窗边，周掌事低声说了句什么。女官点头，退出正堂，却没有回天井，而是匆匆往后院去了。
去取什么？还是去查什么？
沈清辞垂下眼，心跳微微加快。
赌对了。
周掌事不仅在看字迹工整，她真的在比对原文。
一刻钟后，第二场算考开始。
这次是五份县衙的流水账目，要求找出错漏并修正。账目冗长杂乱，数字密密麻麻，几个女眷刚看了几行就头晕眼花。
沈清辞却如鱼得水。
前世带艺人时，她亲手经手过八位数预算的综艺项目，对账目敏感度早就磨出来了。她先快速浏览每份账目的总收支，锁定异常波动的月份，再倒查明细。
第二份账目，是某个县的县学开支。三月有一笔“修缮费”五百两，但四月又有一笔“桌椅添置费”三百两——县学修缮怎么可能不换桌椅？两笔开支时间太近，金额也偏高。
她在那笔五百两旁边用小字批注：“疑与下月添置费重叠，建议核验修缮明细。”
第四份账目，是官仓粮食进出记录。九月出仓陈米一千石，十月进仓新米却只有八百石，备注“损耗”。但陈米出仓与新米进仓间隔一个月，运输损耗不可能高达两成。
她批注：“损耗率异常，建议核查运输记录及经手人。”
写这些批注时，她用的是与抄写公文时完全不同的笔迹——稍微潦草些，带点行书意味。这是另一种试探：展现多面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