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这些被刻意掩埋的关联。
沈清辞坐回灯下,将已经找出的问题卷宗摊开,又拿来空白纸笔——库房角落就有。她开始列时间线:
永徽九年七月:丙字十七号漕船沉没,核销。
永徽十年正月:仓吏盗卖案,赵秉文参与核查。
永徽十年八月:押运士卒落水身亡,核销。
永徽十一年四月:码头仓库损粮,核销。
永徽十二年二月:父亲沈明章安县漕粮贪墨案发。
一条隐隐的线浮现:从三年前开始,江州漕运系统每隔几个月就会出现一次“意外损失”,每次都以最简单的方式结案。而赵秉文,这个本该在府衙的人,在永徽十一年突然去了安县。
为什么偏偏是永徽十一年?
她翻回永徽十一年四月那份码头仓库损粮案卷。这次仔细看损失清单:陈米三百石,新米二百石,豆粕一百石……等等。
豆粕?
漕粮运输,主要是稻米、小麦,豆粕多用于饲料或酿酒,不属于常规漕运物资。为什么官仓里会有这么多豆粕?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豆粕”,画了个圈。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清辞立刻吹灭油灯,闪身躲到最近的箱堆后。
库房陷入黑暗。只有门缝底下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天已经亮了?她在库房里待了一整夜?
脚步声停在门外。
“沈清辞?”是那个年轻女官的声音,“周掌事让你去前厅。”
沈清辞从藏身处走出来,重新点亮油灯。灯油果然尽了,火苗微弱地跳了两下,熄灭。
她摸黑将翻出的卷宗和私信箱子恢复原状,只将那几份问题卷宗卷起,塞入袖中。然后走到门边,拉开门。
天光刺眼。
年轻女官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先吃早饭。周掌事说,吃完继续整理,午时前她要一份初步清单。”
食盒里是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一碗薄粥。沈清辞就站在库房门口吃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前厅方向。
“周掌事……在见客?”她状似无意地问。
年轻女官看了她一眼:“镇抚司的陆千户来了。”
陆千户。
沈清辞握着粥碗的手紧了紧。
“他来做什么?”
“查旧案。”女官顿了顿,压低声音,“和三年前那批沉船有关。”
果然。
沈清辞几口喝完粥,将碗筷放回食盒:“我这就继续整理。”
回到库房,她没急着翻箱,而是就着门缝透进的天光,在纸上快速写下刚才的发现:
漕运“意外”频发,核销草率。
赵秉文身份可疑,可能早介入漕运案。
豆粕异常。
私信密报体系存在。
写完后,她将纸折成小块,塞进鞋底——这是前世和艺人团队传递敏感信息时的习惯。
然后她才开始“正式”整理。
这次她有目标了。专挑永徽九年至十一年的漕运、仓储卷宗,按时间顺序排列,标注每份的问题点:附件缺失、证人模糊、核销程序不全……
午时前,她整理出十七份问题卷宗,捆成一摞。
抱着卷宗走出库房时,前厅方向传来交谈声。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沙哑的磁性,像砂纸磨过金属:
“……所以周掌事认为,这些案子背后是同一批人?”
是陆千户。
沈清辞脚步放轻,走到通往前厅的廊柱后,侧耳倾听。
周掌事的声音平静:“不是认为,是推断。三年七起‘意外’,每起损失不大,刚好在可自行核销的权限内。但加起来,是个不小的数目。”
“多少?”
“粗略估算,折合白银八千两。”
厅内安静了一瞬。
八千两。够一个中等县全年的赋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