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官仓很大,由三排仓房组成,中间是空地,堆着些废弃的木料和石料。月光很淡,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沈清辞凭记忆,指向西侧那排仓房:“暗道入口在第三个仓房,靠墙的柱子后面。”
众人摸过去。
第三个仓房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堆满了杂物,灰尘很厚。沈清辞走到最里面的柱子前,摸索着柱子上一个不起眼的凸起,用力一按。
“咔嗒。”
柱子旁边的地面,露出一块活动的石板。掀开石板,下面是向下的台阶。
“我走前面。”陆千户说。
他率先下去,沈清辞紧跟其后,其他人依次跟上。
暗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
沈清辞心一紧。
走了约莫二十级台阶,前面出现一道木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说话声。
“……你何必硬撑。说了,给你个痛快。”
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呸!”另一个声音响起,沙哑,但沈清辞听出来了——是陈平!
他还活着!
“陈校尉……”她低声说。
陆千户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贴在门上听。
里面又传来声音:“陆千户十天后就走,你指望他来救你?别做梦了。等他把人撤走,我们就把你沉江,神不知鬼不觉。”
“那你们……就等着吧。”陈平的声音很虚弱,但很硬,“千户……一定会找到你们……”
“找到又怎样?我们有徐公保着,谁敢动?”
果然是徐文渊的人。
陆千户对身后的卫卒做了个手势——准备破门。
但就在这时,里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接着是陈平的闷哼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个男声骂道,“给我打!打到他说为止!”
不能再等了。
陆千户一脚踹开门。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点着两盏油灯。陈平被绑在椅子上,满身是伤,脸上都是血。三个汉子围着他,其中一个正举着鞭子。
看到陆千户,三人都愣住了。
“镇抚司办案!”陆千户厉喝,“束手就擒!”
那三人反应极快,立刻抽出兵器——都是短刀。他们不退反进,朝陆千户扑来。
卫卒们冲上去,顿时打成一团。
沈清辞趁机跑到陈平身边,解开他身上的绳子:“陈校尉,你怎么样?”
陈平勉强睁开眼:“沈……姑娘?你们……怎么找到……”
“先别说话。”沈清辞检查他的伤口,大多是皮外伤,但失血不少。她从怀中取出止血的药粉——是青黛给的,撒在他的伤口上。
这时,打斗声停了。
三个汉子都被制服,按在地上。陆千户走到其中一个面前,扯下他的面巾。
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很陌生。
“谁派你们来的?”陆千户问。
汉子冷笑,不说话。
陆千户也不废话,一刀扎进他的大腿。汉子惨叫一声,但还是不开口。
“带回去审。”陆千户对卫卒说。
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千户!”守在门口的卫卒喊,“有人来了!很多!”
陆千户脸色一变:“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仓房外,火把亮起,照亮了整片空地。至少三十个人,穿着差役的服装,堵住了所有出口。
为首的是个穿官服的人——江州府衙的刘捕头。
“陆千户!”刘捕头高声喊,“放下兵器!你们夜闯官仓,意欲何为!”
这是个局。
他们中计了。
沈清辞扶着陈平,看向陆千户。
陆千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收刀入鞘。
“刘捕头,”他说,“镇抚司办案,抓几个逃犯。怎么,府衙要干涉?”
“逃犯?”刘捕头冷笑,“我怎么看见你的人在殴打良民?还有这位姑娘——是青衣署的沈文书吧?深更半夜,和镇抚司的人混在一起,怕是不妥吧?”
他的话很毒。如果传出去,沈清辞的名声就毁了,青衣署也会蒙羞。
周掌事不在,这里能主事的只有陆千户。
沈清辞感到陈平的身体在颤抖。他低声说:“沈姑娘……别管我……你们先走……”
“要走一起走。”沈清辞说。
她看向陆千户。
陆千户也在看她,眼神复杂。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刘捕头,”他大声说,“这些人涉嫌绑架、刑讯镇抚司校尉,我要带回去审。你有意见,可以去镇抚司衙门说。现在——让开!”
他往前一步,身后的卫卒也上前一步。
气势逼人。
刘捕头带来的差役有些退缩。毕竟面对的是镇抚司,真打起来,吃亏的是他们。
双方僵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举着火把,照亮了旗帜——是青衣署的旗。
周掌事来了。
她骑着马,在仓房门口勒住缰绳,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刘捕头身上。
“刘捕头,”她声音平静,“这么晚了,带这么多人来废弃官仓,是来抓贼,还是来做贼?”
刘捕头脸色一变:“周掌事,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周掌事下马,“这个人——”她指着被绑的三个汉子,“涉嫌绑架刑讯朝廷命官。而你们,深夜出现在这里,恐怕不是巧合吧?”
“我们是接到报案,说这里有人械斗……”
“谁报的案?”周掌事打断他,“什么时候报的?报案人叫什么?这些,刘捕头都记录了吗?”
一连串问题,问得刘捕头哑口无言。
周掌事走到沈清辞身边,看了看陈平:“伤得不轻。青黛,带他回去治伤。”
青黛上前,扶起陈平。
周掌事又看向陆千户:“陆千户,人你带回去审。审出什么,记得给我一份口供。”
“自然。”陆千户点头。
刘捕头还想说什么,但周掌事一个眼神扫过去,他闭嘴了。
局面被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