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通州在望。运河码头上船只如织,但巡查官兵比往常多了一倍,对南下船只查得尤其严。
阿七带他们绕到码头下游一处废弃的砖窑。窑内阴暗潮湿,他挪开几块松动的砖石,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
“就是这儿。”阿七点燃火把,“里面岔路多,跟紧我。”
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率先钻入。青鸾紧随其后,陆长风殿后。
密道内空气浑浊,脚下湿滑,头顶不时滴下水滴。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阿七毫不犹豫选左边:“右边那条三年前就塌了。”
又走半个时辰,密道渐宽,可直起身行走。但两侧石壁上出现了一些骇人的痕迹——枯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别怕。”阿七声音在通道里回荡,“都是前朝的。”
沈清辞不是怕,是心寒。这些枯骨,生前也是活生生的人,为逃生钻进密道,却再没出去。
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呜咽声,似哭似笑,在密闭空间里格外瘆人。青鸾握剑的手紧了紧。
“风声。”阿七解释,“密道有通风口,风吹过裂缝,就像人哭。”
话虽如此,那声音确实诡异。又走一段,呜咽声变成了清晰的女子啜泣,仿佛就在耳边。这次连阿七都停下了。
“不对……这不像是风声。”
火把光芒摇曳,照出前方石壁上大片的暗红色——是血迹,虽然年代久远,但依然触目惊心。血迹旁,有个模糊的掌印,五指张开,像是死前最后的挣扎。
沈清辞忽然想起柳婆婆给的玉佩。她取出玉佩,在火光下细看。凤纹的雕刻手法,与前朝宫廷风格极似。难道这密道,与前朝宫变有关?
啜泣声越来越近。阿七忽然举起火把,照向角落:“谁在那里?!”
角落阴影里,蜷缩着个白影。仔细看,是个穿着前朝宫装的女子,背对着他们,肩膀耸动,似乎在哭。
青鸾剑已出鞘。沈清辞却按住她,上前一步:“姑娘?”
白影缓缓转身——没有脸!宫装领口之上,是一片空白!
“鬼啊!”阿七惊呼。
沈清辞却看清了:那是一件挂在石笋上的宫装,风吹过时,衣袂飘动,像人在动。至于“脸”,是衣物褪色形成的错觉。
“不是鬼,是衣服。”她走过去,提起宫装。衣物已腐朽,一碰就碎。但衣襟内绣着个小字:“林”。
林?沈清辞心中一动。周掌事册子里记录的宫中女官林氏,柳婆婆……难道这件衣服是她的?可柳婆婆明明活着。
正疑惑时,衣襟里掉出个东西。是个铜牌,刻着:“尚服局司制林婉,永昌三年。”
永昌是前朝年号,距今已六十年。林婉若活着,该是八旬老妪了。而柳婆婆看起来最多七十。
时间对不上。
沈清辞收起铜牌,继续前行。密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也清新了些。又走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是出口!
出口掩在太液池畔的假山石中,藤蔓垂挂,极为隐蔽。阿七扒开藤蔓,众人鱼贯而出。
眼前是皇宫御花园的一角。夜色已深,园中寂静无人,只有巡夜太监远远走过的灯笼光。
“我们进来了。”阿七低声道,“但怎么去宗人府?”
宗人府在皇宫西北角,要穿过大半个宫廷。沈清辞看向陆长风,陆长风摇头:“我进过宫,但都是去侍卫处办事,不熟内宫路线。”
正为难时,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众人忙躲进假山洞。只见两个小太监提着食盒匆匆走过,边走边嘀咕:
“唉,二殿下这都第三天了,只肯喝水,不肯吃饭……”
“小声点!让韩公公听见,咱俩脑袋搬家!”
“可这么下去,人饿死了怎么办?”
“饿死?韩公公巴不得呢……”
等太监走远,沈清辞立刻道:“跟上他们!”
两个太监穿过月华门,绕过慈宁宫,来到一处僻静院落。院门口有禁军把守,门匾上写着“宗人府”三个字。
就是这儿。
沈清辞观察四周:院墙高约两丈,墙头有铁蒺藜。禁军四人一组,两炷香换一次岗。院内隐约可见灯火,但窗上都糊着厚纸,看不清里面。
“硬闯不可能。”陆长风低语,“只能智取。”
沈清辞想了想,忽然问阿七:“你会模仿猫叫吗?”
阿七一愣:“会。”
“学母猫唤崽,要凄厉些。”
阿七虽不解,还是照做。凄厉的猫叫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院门口一个禁军皱眉:“哪来的野猫?”
“估计是饿的。”另一个道,“要不要赶走?”
“多事,让它叫去。”
猫叫持续不断。终于,院内一扇窗开了条缝,有人探出头来——是萧执!他虽憔悴,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看向猫叫的方向,与沈清辞视线对上。
沈清辞用口型说:“账册,已得。”
萧执微不可察地点头,随即关窗。片刻后,院内传来摔碎东西的声音,接着是萧执的怒喝:“滚!都给我滚!”
两个太监连滚爬出院子。禁军头领进去查看,很快也出来了,脸色难看:“殿下说再有人打扰,他就撞墙。真是……”
趁这混乱,沈清辞从怀中取出一物,用油纸包好,绑在石块上。阿七会意,接过石块,用巧劲一掷——石块准确穿过萧执那扇窗的缝隙,落入屋内。
东西送到了。但怎么让萧执脱困?账册虽重要,但若人出不去,一切白费。
沈清辞正苦思,忽然听见更鼓声——三更了。按宫规,三更后各宫落锁,只有巡夜的可以走动。
她看向那两个送饭太监离开的方向,有了主意。
“陆总镖头,阿七,你们先出宫,在漱玉斋等我。”她快速交代,“青鸾,你跟我来。”
“姑娘要做什么?”
“演场戏。”沈清辞看向宗人府,“一场能让二皇子名正言顺出来的戏。”
夜色深沉,宫灯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