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的“病”在太医精心调理下“好转”，圣旨也随之而来：二皇子萧执主审江安粮案，三司会审改由他主导。韩相暂被软禁府中，不得离京。
表面上看，胜局已定。但沈清辞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殿下，”她在王府书房中看着舆图，“韩相家眷以‘回乡祭祖’名义离京，走的是山西道。但据暗卫探查，他们的车队在半路分成三路，一路往山西，一路往山东，还有一路……消失不见了。”
萧执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迷药的余威还在。“消失的那路，恐怕才是真正要保的人。”
“韩相之子韩琦，还有他最宠爱的三夫人柳氏，都不在明面上的车队里。”沈清辞指向舆图上的一个点，“我怀疑他们走了这条古道，翻越太行山，去往……”
“北境。”萧执接话，声音发冷，“蛮族。”
沈清辞点头。若韩相真与蛮族有勾结，那将家眷送往蛮族地盘，既是为了保命，也可能是为日后反扑做准备。
“必须截住他们。”萧执转身，“王文远虽被调离北境，但在军中还有旧部。我让他……”
话音未落，管家慌张来报：“殿下，宫里来人了！是……是传旨太监，还带着仪仗！”
仪仗？萧执和沈清辞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寻常传旨只需太监，带仪仗……是大事。
正厅里，司礼监掌印韩公公——韩相的远房堂弟，此刻却一脸谄媚地候着。看见萧执，他躬身行礼：“二殿下，恭喜恭喜！”
“喜从何来？”
韩公公展开明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二皇子萧执，文韬武略，功勋卓著，今已及冠，当择良配。兹闻靖国公之女林晚晴，温良恭俭，德才兼备，与皇子堪称佳偶。特赐婚二皇子萧执与林氏晚晴，择吉日完婚。钦此！”
赐婚！沈清辞站在屏风后，手指蓦地收紧。
萧执没有接旨：“韩公公，本王尚在孝期，母妃逝世未满三年，此时谈婚论嫁，恐有不妥。”
“哎哟殿下，”韩公公赔笑，“孝期之事陛下考虑了，特旨恩准。陛下说了，北境战事方平，正需喜事冲一冲晦气。况且靖国公是两朝元老，林小姐又是京城第一才女，这门亲事，再合适不过了。”
“若本王不愿呢？”
韩公公笑容不变，声音却低了些：“殿下，这不仅是陛下的意思，也是太后的意思。靖国公是太后的娘家侄孙，这门亲事……推不得。”
太后！萧执心中一凛。太后常年礼佛，不问政事，但若她开口，连皇帝都要给三分面子。而靖国公林氏，确实是太后娘家。
“殿下，接旨吧。”韩公公将圣旨往前递了递。
萧执沉默片刻，缓缓跪下：“儿臣……领旨谢恩。”
圣旨接下，仪仗退出。王府又恢复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屏风后，沈清辞走出来。萧执看着她，欲言又止。
“恭喜殿下。”沈清辞先开口，声音平静。
“清辞，我……”
“殿下不必解释。”沈清辞打断他，“政治联姻，自古皆然。靖国公是军方重臣，手握京畿三万禁军。娶他女儿，对殿下有利。”
她说得理智，但袖中的手在微微发抖。前世她见过太多艺人因利益结合，最终两败俱伤。没想到这一世，自己要亲眼看着……
“我不会娶她。”萧执斩钉截铁，“这桩婚事，我会想办法推掉。”
“怎么推？抗旨是死罪。”
“总有办法。”萧执走到她面前，“清辞，你信我。”
沈清辞抬头看他。萧执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我信殿下。”她说，“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婚事，是韩相。赐婚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巧了。”
萧执眼神一凝：“你是说……”
“韩相刚失势，殿下就获赐婚，且对方是军方重臣的女儿。”沈清辞分析，“这像不像……补偿？或者说，拉拢？”
“父皇想用婚事安抚我，同时用靖国公牵制我。”萧执冷笑，“一石二鸟。”
“还有第三只鸟。”沈清辞轻声道，“殿下若娶了林晚晴，就与靖国公绑在一起。而靖国公……是太后的娘家人。”
太后！萧执倒吸一口凉气。若太后也卷入这场争斗，那朝局将更加复杂。
“殿下，”沈清辞忽然问，“您可知太后为何突然关心您的婚事？”
萧执摇头：“太后深居简出，我一年见不到两次。”
“那就要查了。”沈清辞眼中闪过决断，“在婚事成定局前，我们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陛下的意思，太后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
当日下午，沈清辞去了漱玉斋。
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看见凤纹玉佩，态度立刻恭敬：“姑娘是柳三娘介绍来的？请里面说话。”
后堂茶香袅袅。掌柜自称姓陈，是柳婆婆的远房侄子。沈清辞直接问：“陈掌柜可知太后近日有何动静？”
陈掌柜沉吟片刻：“太后那边……倒是有件奇事。半月前，太后最宠信的静安师太出宫了一趟，说是去京郊白马寺讲经。但暗线回报，她实际上去见了个人。”
“谁？”
“韩相夫人。”陈掌柜压低声音，“在韩府别院，密谈了一个时辰。”
太后的人私下会见韩相家眷？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可知谈了什么？”
“不知。但静安师太回宫后，太后就开始过问二殿下的婚事。”陈掌柜道，“还有，靖国公府近来与韩府往来频繁，虽然都是女眷间的诗会、赏花，但次数太多了些。”
靖国公府、韩府、太后……这三者若真有关联，那赐婚就不是简单的政治联姻，而是一张大网。
沈清辞谢过陈掌柜，匆匆回府。刚进门，青鸾就迎上来：“姑娘，宫里来人了，是太后身边的静安师太，说要见您。”
这么快？沈清辞定了定神：“请到偏厅。”
静安师太四十许人，面容慈和，但眼中精光隐现。她打量着沈清辞，微微一笑：“沈姑娘果然气质不凡，难怪二殿下看重。”
“师太过奖。不知师太找我何事？”
“奉太后懿旨，请沈姑娘入宫一趟。”静安师太道，“太后听说沈姑娘才情出众，想见见。”
太后召见？沈清辞心中警惕，面上却恭敬：“民女惶恐，不知太后有何吩咐？”
“去了便知。”静安师太起身，“沈姑娘，请吧。”
没有推脱的余地。沈清辞换了身得体衣裳，随静安师太入宫。
慈宁宫比想象中朴素。太后已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正坐在佛堂前捻着佛珠。看见沈清辞，她招招手：“过来，让哀家瞧瞧。”
沈清辞上前行礼。太后仔细端详她，良久，叹道：“像，真像。”
“太后……”
“你母亲，哀家见过。”太后缓缓道，“庆元五年中秋宫宴，她随你父亲进宫。那时你才七八岁吧？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的。”
沈清辞心中一震。太后竟记得那么久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