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是个好官,可惜了。”太后话锋一转,“听说你在查他的案子?”
“是。”沈清辞低头,“父亲蒙冤,为人子女,自当尽力。”
太后点点头:“孝心可嘉。但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这话与崔晋如出一辙。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太后教诲,民女谨记。但真相总要大白于天下,否则何以告慰冤魂,警示后人?”
太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和你母亲一样,看着温顺,骨子里倔。”她放下佛珠,“罢了,今日找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太后请讲。”
“赐婚的事,是哀家的意思。”太后直言不讳,“靖国公之女林晚晴,品貌端庄,与执儿是天作之合。你……明白哀家的苦心吗?”
沈清辞心往下沉,但语气平静:“民女明白,殿下婚事自有陛下和太后做主。”
“明白就好。”太后似乎满意她的态度,“哀家知道,你与执儿共过患难,情谊非比寻常。但皇家婚事,关乎社稷,不是儿女私情能左右的。你是个聪明孩子,该知道怎么做。”
这是警告,让她远离萧执。
沈清辞垂眸:“民女不敢。”
从慈宁宫出来,沈清辞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太后的每句话都绵里藏针,既示好,又敲打。而最让她心惊的是,太后似乎知道她在查案,且不赞同。
“沈姑娘,”静安师太送她出宫,忽然低声道,“太后年事已高,有些事不愿再起波澜。您……好自为之。”
这话意味深长。沈清辞看向她:“师太是在提醒我吗?”
静安师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沈姑娘,京城水深,有些秘密,不知道比知道好。”
回王府的路上,沈清辞一直在想静安师太的话。太后、韩相、靖国公……还有父亲当年的案子,周掌事的死,这些看似无关的事,似乎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
而那根线,可能就握在太后手中。
萧执在书房等她,听完宫中见闻,脸色凝重:“太后果然插手了。”
“殿下,太后与韩相……”
“早年有些渊源。”萧执道,“太后未入宫前,与韩相之母是手帕交。但那是六十年前的事了,后来两家走动并不多。”
六十年,足够掩盖太多秘密。沈清辞忽然问:“殿下可听说过‘永昌三年’?”
萧执一愣:“前朝覆灭那年?怎么了?”
“柳婆婆给我的那枚铜牌,是永昌三年尚服局司制林婉的。”沈清辞道,“而太后……也是永昌三年入的宫吧?”
萧执瞳孔骤缩:“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沈清辞摇头,“只是觉得,太多巧合了。”
正说着,青鸾匆匆进来,脸色煞白:“姑娘,刚得到消息,苏慧娘……找到了。”
“在哪?”
“在……在乱葬岗。”青鸾声音发颤,“尸体……被野狗啃得不成样子,但右手腕的胎记还在,是她。”
沈清辞眼前一黑,扶住桌子才站稳。那个温婉的绣娘,那个说“父亲留了账册”的女子,就这么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约莫五日前。但尸体昨日才被发现。”青鸾递过一个小布包,“这是在尸体旁边找到的,用油布包着,藏在石头下。”
布包里是一本薄册,不是账册,而是一本……花名册。上面记录着十几个女子的名字、籍贯、特征,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数字——像是价钱。
“这是……”萧执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是扬州瘦马的花名册!苏慧娘的名字也在上面,标注‘已售,五百两’。”
瘦马,是扬州对培养来卖给达官贵人做妾的女子的称呼。苏慧娘曾是瘦马?那她说的“父亲留了账册”,是真是假?
沈清辞脑中一片混乱。如果苏慧娘在说谎,那账册的真实性……不,账册有柳婆婆作证,应该是真的。但苏慧娘为何要隐瞒自己的过去?
她继续翻看花名册,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林晚晴。
靖国公之女林晚晴,竟然也在这本花名册上!标注是:“林氏,年十四,送入京,价三千两。”
“这不可能!”萧执夺过册子,“晚晴是靖国公嫡女,怎会是瘦马?!”
“除非……”沈清辞想到一种可能,“现在的林晚晴,不是真正的林晚晴。”
这个猜测太过惊人。但如果成立,就能解释太后为何突然赐婚——她要用一个假千金,绑住萧执,也绑住靖国公。
而苏慧娘的死,恐怕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
“殿下,”沈清辞声音发紧,“我们必须查清两件事:第一,真正的林晚晴在哪;第二,太后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萧执握紧拳头:“我去找靖国公。”
“不可!”沈清辞拦住他,“若靖国公也参与其中,您去就是打草惊蛇。况且,这只是猜测,需要证据。”
“那怎么办?”
沈清辞看着那本花名册,忽然想到一个人:“陈掌柜。柳婆婆既然让他做联络人,说明他消息灵通。而且他人在京城,查起来方便。”
当夜,沈清辞再访漱玉斋。陈掌柜看到花名册,脸色大变:“这……这东西怎么在您手里?”
“师太认识?”
陈掌柜左右看看,关紧门窗:“这是扬州‘春风楼’的花名册。春风楼的幕后东家……是韩相。”
又是韩相!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那林晚晴……”
“林小姐的事,我略有耳闻。”陈掌柜压低声音,“三年前,靖国公府确实出过一桩事:真正的林晚晴小姐染了天花,病重垂危。但后来奇迹般痊愈了,只是……性情大变。”
“你是说,现在的林晚晴是假的?”
“我不敢肯定。但春风楼确实在三年多前,送过一个姑娘进京,年纪样貌都与林小姐相仿。”陈掌柜道,“而且,那个姑娘被送进了……慈宁宫。”
慈宁宫!太后!
所有线索瞬间连成一线:韩相通过春风楼培养瘦马,三年前送了一个酷似林晚晴的女子进京。太后将她安排进靖国公府,取代了真正的林晚晴。如今赐婚,是要用这个假千金控制萧执。
而苏慧娘,可能是当年知情的瘦马之一,因此被灭口。
沈清辞浑身发冷。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陈掌柜,这些事,柳婆婆可知?”
“姑姑应该知道一些,但她从不深说。”陈掌柜苦笑,“她说,有些秘密,知道了就要付出代价。”
沈清辞明白柳婆婆的顾虑。这个秘密一旦揭穿,牵扯的将是太后、靖国公、韩相,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但若不揭穿,萧执就要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而真正的林晚晴可能早已遇害。
回王府的路上,沈清辞心乱如麻。她该告诉萧执吗?告诉他,他的未婚妻可能是假货,而幕后黑手可能是他的皇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