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躺下,却毫无睡意。指尖隔着衣物,触摸到那枚贴身的金属薄片。西跨院地下的秘密,今夜抓捕的未知人物,明日的饯行宴……种种线索与危机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饯行宴明晚举行,今夜或许是某些人最松懈、也最紧张的时刻。方才的抓捕行动,也许会在铁衣卫内部引起一些混乱或注意力转移。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她需要出去一趟。不是离开听雪轩——那不可能。而是要去验证另一件事,一件或许能将她与外界重新连接起来的事。她想起了春桃提到的南街新开的江南点心铺,想起了秋杏父亲在马厩的差事,也想起了角门那个嗜酒而可能被三房利用的胡老苍头。
或许,可以借助一些看似最不起眼、最底层的渠道,传递或获取一点信息。风险依然极大,但比起坐困愁城、眼睁睁看着机会流逝,她宁愿冒险一搏。
她悄悄起身,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深灰色旧棉袄裙(这还是前几日她让秋杏找出来的,说是天气冷,想穿得厚实些),用一块深色头巾包住头发和半张脸。然后,她走到内室最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原本用于通风换气、但早已被封死大半的墙洞,洞口被一个沉重的旧木箱遮挡。这是她前两日“整理杂物”时无意发现的。
木箱后并非完全封死,有一道极窄的缝隙,通往墙壁夹层和屋顶瓦下的空隙。这空隙连通着听雪轩后檐与后墙之间一道极其狭窄、堆满枯叶和杂物的死角。从那里,或许可以避开正面的岗哨,看到或听到一些东西,甚至……如果运气足够好,守卫的注意力被足够吸引的话……
她将耳朵贴近那缝隙,屏息凝神,将最后一点残余的星力导向双耳,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风声,雪落声,远处模糊的梆子声……以及,听雪轩后墙外,两个铁衣卫低低的交谈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耐:
“……刚折腾完,又得守这冷飕飕的破地方。”
“少废话,擎苍院那边出了点岔子,抓了个探子,统领把人都调去支援排查了,这边更得盯紧。”
“能出什么岔子?不就是个偷东西的?”
“哼,偷东西?那身手,那藏匿的玩意……我看不像。别问那么多,打起精神!”
擎苍院出了岔子?抓了探子?沈宁薇心中一紧。这与她刚才听到的抓捕方向似乎能对上。看来事情确实不小。
就在这时,更远处,似乎从府邸东侧角门方向,传来一阵隐约的、被风雪声掩盖了大半的嘈杂,好像有什么重物倾倒、夹杂着几声短促的呼喝和犬吠,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墙外的两个铁衣卫也听到了,其中一人疑惑道:“东角门那边什么动静?”
另一人侧耳听了听,不耐烦道:“管他呢,或许是野狗撞翻了什么。这天气,谁往外跑?咱们守好这里就行。”
机会!
沈宁薇眼眸一亮。东角门的动静,守卫的疲惫与注意力被分散,以及擎苍院那边可能造成的短暂人员缺口……
她深吸一口气,如同潜伏的夜行动物,开始以最轻微的动作,尝试挪开那沉重的旧木箱。箱子与地面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被外面呼啸的风声完美掩盖。
缝隙逐渐扩大,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和冰冷雪气的风,从墙洞外吹了进来。
她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但黑暗中的那点青光,袖中的金属薄片,以及心中越燃越旺的火焰,都在催促着她。
暗夜沉沉,潜踪觅迹。
这座冰冷的城主府,今夜注定无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