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在县衙……”
“好。”沈清辞一挥手,“去县衙,取公文。另外,把县衙这三个月所有关于田亩清丈的文书、账册,全部搬来!”
衙役们不敢违抗,很快搬来十几箱文书。沈清辞当场翻阅,越看脸色越冷。所谓“公文”,根本是伪造的,连知府的大印都是私刻的!而账册上清楚记录着:三个月来,全县“清丈”出“隐田”五千亩,收取“补税”五万两。但这些钱,只有一万两上缴府库,剩下的四万两……去向不明。
“张县令,”沈清辞合上账册,“四万两银子,够你全家砍十次头了。说吧,钱去哪儿了?”
张县令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骑兵飞驰而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身穿三品孔雀补服——正是山东巡抚周文涛!
“沈署正!”周文涛下马,皮笑肉不笑,“什么风把您吹到山东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下官好迎接啊。”
“周大人来得正好。”沈清辞将账册扔到他面前,“看看你的好下属,做的好事。”
周文涛扫了一眼账册,脸色不变:“此事下官已经知晓,正要严惩。不过沈署正,您是京官,直接插手地方政务,恐怕不合规矩吧?”
“规矩?”沈清辞冷笑,“周大人,新政督察司奉旨查案,遇阻挠者可先斩后奏。你说合不合规矩?”
她从怀中取出尚方宝剑,剑光在阳光下刺眼。
周文涛脸色终于变了:“沈署正,何必动怒?此事……此事定有误会。不如移步府衙,从长计议?”
“不必了。”沈清辞环视围观的百姓,“今日就在此,当着父老乡亲的面,把案子审清楚。青鸾,把所有人都带上来!”
很快,孙家庄的村民、其他村的难民、甚至县衙的师爷、账房,全被带到了土地庙前。沈清辞就在废墟上设公堂,当场审案。
证据确凿,张县令无从抵赖,只能招供:是知府授意他“借新政敛财”,所得钱财四成归知府,三成归周巡抚,剩下的三成他们平分。
“你胡说!”周文涛厉喝,“本官何曾收过你的钱?!”
“巡抚大人忘了?”张县令惨笑,“上个月十五,您寿辰,下官送去的一万两银票,您不是收得很痛快吗?”
围观的百姓哗然。
周文涛恼羞成怒:“诬陷!这是诬陷!沈署正,此人是想拉本官下水!”
“是不是诬陷,查过便知。”沈清辞一挥手,“周大人,麻烦你把官印交出来吧。在案子查清之前,你暂时停职。”
“你敢?!”周文涛后退一步,他带来的亲兵立刻拔刀。
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此时,远处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来的人更多,足有上千,打的是漕运总督的旗号!
漕运总督郑彪,靖王心腹,手握三万漕兵。他率兵赶到,将孙家庄团团围住。
“沈署正,”郑彪高坐马上,声音洪亮,“您不在京城推行新政,跑到山东来搅和什么?周巡抚是朝廷命官,岂是你说停职就停职的?”
沈清辞心中冷笑:果然来了。靖王余孽,终于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毫不畏惧地走到郑彪马前:“郑总督,本官奉旨查案,你带兵阻拦,是想造反吗?”
“造反?”郑彪大笑,“沈署正言重了。本官只是觉得,您一个女子,在地方上指手画脚,不太合适。不如这样,您回京城去,山东的事,交给下官处理,如何?”
这话里的威胁,谁都听得出来。
沈清辞握紧尚方宝剑,正要说话,突然,东北方向烟尘滚滚,又有一支大军杀到!
为首的旗帜上,赫然是一个“秦”字!
秦砚?!他不是在北境吗?!
沈清辞愣住了。
秦砚一马当先,冲到阵前,长枪指向郑彪:“郑总督,本将军奉旨巡查漕运,你带兵在此,意欲何为?!”
郑彪脸色大变:“秦……秦将军?您不是在北境……”
“本将军去哪,需要向你禀报?”秦砚冷笑,“郑彪,你私调漕兵,围困钦差,是死罪!现在放下兵器,本将军还可饶你一命!”
郑彪的兵马虽然多,但面对秦砚带来的北境精锐,气势上先矮了三分。漕兵们面面相觑,不少人已经放下了刀。
眼看局势要失控,郑彪突然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支响箭,射向天空!
他在求援!
沈清辞心头一紧:山东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深!
秦砚却笑了:“等的就是你这一箭。韩青,动手!”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另一支军队从西面杀出,看旗号,竟是禁军!
禁军统领韩铮亲自带队,将郑彪的漕兵团团包围。
“郑彪!”韩铮厉喝,“你与靖王余党勾结,意图谋反,罪证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郑彪面如死灰,手中大刀“当啷”落地。
秦砚下马,走到沈清辞面前,眼中满是心疼:“我来晚了。”
“不晚。”沈清辞看着他风尘仆仆的脸,“你怎么来了?北境那边……”
“陛下密旨,让我来山东接应你。”秦砚低声道,“陛下早就料到靖王余孽会狗急跳墙,所以让我暗中南下。”
原来如此。萧执早就布好了局。
沈清辞松了口气,但心中又涌起新的忧虑:山东一个巡抚、一个漕运总督都是靖王的人,那其他地方呢?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秦砚看出她的担忧,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此时,周文涛已经被控制住,郑彪被五花大绑。孙家庄的百姓们跪了一地,高呼“青天大老爷”。
但沈清辞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看向远方。山东的天,还是阴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