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风的密信在沈清辞手中微微颤抖，墨迹被雨水晕开一角。信很短，但字字惊心：“江南十三家商号，月内购生铁十万斤、硝石五万斤、硫磺三万斤，皆以‘制爆竹’为由报关，实运往泉州港。查货船名‘福远号’，船主为南洋吕宋华商陈氏。此陈氏，疑为前朝遗臣之后。”
前朝遗臣，海外势力，大宗军械原料……这些词在沈清辞脑中炸开。她快步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东南沿海。泉州，大晟最大的对外贸易港口，每日进出船只数百艘，若真有人在海外积蓄力量……
“青鸾！”她转身急道，“立即传信给林晚风，让他设法拦截那批货，至少……查清去向！”
“姑娘，泉州不在江南道管辖范围，林公子恐怕……”
“那就请郑大人出面！”沈清辞思路清晰起来，“以江南盐铁司的名义，就说那批货涉嫌走私，要求泉州府协查。另外，给秦将军传信，让他派水师的人暗中调查‘福远号’的底细。”
“是！”
命令传下，沈清辞的心却无法平静。她走到窗前，雨丝斜织，夜色如墨。秦砚肩上的伤不知怎么样了，那些刺客身上的玄鸟令，林晚风发现的海外线索，还有宫中那些蠢蠢欲动的暗流……这一切像一张大网，而她站在网中央。
“姑娘，”阿七悄无声息地出现，“查到了。刺杀吴王那个侍卫，入宫前在城西‘福来赌坊’当过三个月护院。而那赌坊……是陈公公的侄子开的。”
又是陈公公！这个已死的太监，像阴魂不散。
“还有，”阿七压低声音，“吴王遇刺前三天，有个神秘人去过慈安寺，待了半个时辰。守门的小尼姑说，那人戴着斗笠，说话声音很怪，像……刻意压着嗓子。”
沈清辞眼中精光一闪：“立即去慈安寺，把那个小尼姑‘请’来。记住，要秘密行事。”
阿七领命而去。沈清辞重新坐下，摊开纸笔，开始梳理所有线索。靖王、慈安太妃、陈公公、海外势力、玄鸟卫……这些看似独立的点，若连成线，会是什么图案？
笔尖在纸上划过，她忽然停住——所有线索，都指向二十年前，宸妃案那个时间点！
宸妃案，三个孩子离散，太后薨逝，周贵妃出家……而从那时起，玄鸟卫开始活跃，靖王开始敛财，海外开始有不明势力渗透。
这绝不是巧合。
沈清辞站起身，她要见一个人——吴王萧睿。那个八岁的孩子，或许知道些什么。
夜已深，但她等不了天亮。换上便装，带着青鸾，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青衣署，朝吴王府而去。
吴王府在皇城东北角，是先帝赐给幼子的府邸，不大，但精致。守门的侍卫见到沈清辞的令牌，不敢阻拦，立即通传。
萧睿还没睡，在书房里临帖。见到沈清辞，他放下笔，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沈署正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殿下受惊了。”沈清辞行礼，“臣来，是想问殿下几个问题。”
“问吧。”
“殿下遇刺那日，可曾注意到什么异常？比如，那个侍卫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萧睿想了想：“他冲进来时，喊了一句‘为娘娘报仇’。但我问他是哪个娘娘，他就什么都不说了。”
娘娘？宫中称“娘娘”的不少，但值得用刺杀皇子来报仇的……
“还有，”萧睿补充道，“他袖子里掉出一样东西，被侍卫捡走了。好像……是块玉佩。”
玉佩！沈清辞心头一震：“什么样的玉佩？”
“没看清，只记得是白色的，上面好像刻着鸟。”
玄鸟玉佩！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收拢。刺杀吴王的人，是玄鸟卫！他们的目标确实是先帝血脉，而他们的口号是“为娘娘报仇”——哪个娘娘？宸妃？还是……慈安太妃？
“殿下，”沈清辞急问，“太妃……慈安太妃在时，可曾与您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关于您的身世，或者……关于宸妃娘娘？”
萧睿犹豫了一下：“太妃说……说我母亲是个可怜人，被人害死了。还说这宫里的女人，都没好下场。”
这话透着怨毒。沈清辞心中了然，慈安太妃对宸妃，恐怕不只是嫉妒，还有更深层的恨。
“殿下好生休息，臣会加强府上守卫。”她起身告辞。
回到青衣署，已是三更。阿七也回来了，还带回了那个小尼姑。
小尼姑法号净心，才十四岁，吓得浑身发抖。沈清辞温声道：“小师父莫怕，我只问你几个问题。那日去慈安寺的神秘人，你可记得他有什么特征？”
净心颤声道：“他……他个子不高，走路时左脚有点跛。说话声音很哑，像……像被烟熏坏了嗓子。”
跛脚，哑嗓……沈清辞脑中闪过一个人名——徐文渊！靖王那个失踪的谋士，据老孙头说，年轻时摔断过腿，落下残疾，后来生过一场大病，嗓子就坏了。
徐文渊还活着！而且，他在京城！
“他走后，太妃可有什么异常？”
“太妃……太妃那天在佛前跪了很久，还哭了。后来她让贫尼去库房取了一个木盒，里面……好像是一幅画。”
“画？”
“嗯，画上是个很美的女子，穿着宫装。太妃看着画，说了句……”净心努力回忆，“‘妹妹，二十三年了，该了结了’。”
妹妹！宸妃！
沈清辞让青鸾带净心去休息，自己则在灯下沉思。徐文渊去找慈安太妃，给她看宸妃的画像，说了什么话，让太妃决心了结……了结什么？是了结当年的恩怨，还是了结现在的计划？
“姑娘，”青鸾回来，神色凝重，“刚接到泉州飞鸽传书，那批货……昨晚已经出海了。”
该死！晚了一步！
“不过，”青鸾递上另一封信，“林公子截下了下一批货的订单。是‘福远号’的船主亲自下的单，要再购生铁二十万斤、硝石十万斤，还有……战船图纸。”
战船图纸！这是要建水师！
沈清辞猛地站起：“船主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