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泉州，三日后有一艘南洋来的商船到港，他要亲自接货。”
三日后……来得及！
“立即传信给秦将军，请他调水师精锐，秘密前往泉州。记住，要活捉船主，不能让他死了。”
“是！”
青鸾匆匆离去。沈清辞独自站在黑暗中，脑中飞速运转。海外势力、军械原料、战船图纸……他们要的不是小打小闹的走私，而是……一支可以威胁大晟海疆的武装力量！
而这一切，都与二十年前的宸妃案有关。
她必须弄清楚，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天亮时分，沈清辞再次进宫。这次她要见的，是已被软禁在冷宫的慈安太妃。
冷宫在皇宫最西边，破败荒凉。慈安太妃被关在最里面的院子，门口有四个禁军把守。见到沈清辞，他们让开路。
院子里，慈安太妃坐在石凳上，闭目捻珠。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眼中无悲无喜：“沈署正又来了。”
“太妃，”沈清辞开门见山，“徐文渊来找过您。”
慈安太妃捻珠的手一顿。
“他给了您宸妃娘娘的画像，说了什么话，让您下了决心。”沈清辞逼近一步，“太妃，您恨宸妃娘娘，恨到要颠覆大晟来报复吗？”
“恨？”慈安太妃笑了，笑声凄厉，“我不恨她，我恨的是这个世道！凭什么她能得到陛下的独宠，凭什么她的儿子能活下来，我的孩子却……”
她忽然住口，意识到说漏了。
“您的孩子？”沈清辞抓住关键，“太妃有过孩子？”
慈安太妃脸色煞白，良久，才缓缓道：“永徽元年，我怀了先帝的龙种。可就在那时，宸妃也怀孕了。陛下眼里只有她，再也没来看过我。我心情郁结，孩子……六个月时流产了。”
她眼中涌出泪水：“是个成形的男胎。太医说，是郁结于心，动了胎气。可我知道，是皇后！皇后怕我生下皇子，威胁她的地位，在我的安胎药里下了红花！”
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宫闱秘事，竟如此残酷。
“所以您恨皇后？”
“我恨所有人！”慈安太妃厉声道，“恨皇后狠毒，恨宸妃夺宠，恨陛下薄情！所以当皇后找到我，要我指证宸妃私通时，我答应了。我想，既然我的孩子没了，她的孩子也别想好过！”
“可您后来又救了宸妃的孩子。”
“因为宸妃……她临死前，给我跪下了。”慈安太妃泪流满面，“她说，堂姐，孩子无辜，求你……放过他们。那一刻，我看到了当年流产时的自己。我后悔了，所以……我帮了青鸾，帮了影卫。”
沈清辞沉默。原来如此，愧疚与仇恨交织，让这个女人走上了极端。
“那玄鸟卫呢？您为什么要组建玄鸟卫？”
“为了赎罪，也为了……报复。”慈安太妃擦去眼泪，“我想赎对宸妃的罪，所以收养了她的堂姐留下的组织，想为寒门做点事。可那些人……那些前朝遗臣，他们想要的不是改革，是复辟。等我发现时，已经控制不住了。”
“所以靖王、陈公公、徐文渊他们……”
“都是玄鸟卫的人，但不受我控制。”慈安太妃苦笑，“特别是徐文渊，他是前朝宰相的孙子，一心要复国。靖王死后，他接手了所有势力，现在……连我也奈何不了他了。”
真相大白。沈清辞心中却无轻松之感。一个失控的玄鸟卫，一个要复国的徐文渊，一支在海外的武装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威胁！
“太妃，”她最后问，“徐文渊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慈安太妃摇头，“但他一定会去一个地方——宸妃的埋骨之地。他说过，要在那里，完成最后的仪式。”
宸妃的埋骨之地……不是皇陵，是冷宫后面一处荒废的庭院。先帝曾在那里为宸妃建了座衣冠冢。
沈清辞转身就走。
“沈署正！”慈安太妃叫住她，“小心……徐文渊他……已经疯了。为了复国，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沈清辞点头，快步离开冷宫。
她要立即调集人手，去衣冠冢。但刚出冷宫，就撞见了匆匆赶来的韩铮。
“沈署正！不好了！”韩铮脸色惨白，“秦将军府……又遇袭了！这次是火攻，府邸烧了大半，秦将军他……”
沈清辞脑中“嗡”的一声：“他怎么了？！”
“肩伤加重，但性命无碍。可……”韩铮咬牙，“刺客留下了这个。”
他递上一封信，信封上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沈清辞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衣冠冢见。只许你一人来，否则，秦砚死。”
是徐文渊！他用秦砚的命，逼她孤身赴约！
沈清辞握紧信纸，指尖发白。
“沈署正，不能去！这明显是陷阱！”
“我知道。”沈清辞深吸一口气，“但我必须去。韩指挥使，请你带人暗中包围衣冠冢，但不要靠近。若子时三刻我还没出来……就强攻。”
“太危险了！”
“顾不上了。”沈清辞看向秦府方向，“他在等我。”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昂首走向冷宫深处。
夜色渐浓，衣冠冢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