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辰时,京城外五十里,落凤坡。
沈清辞勒住战马,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连日疾驰,人困马乏,但将士们眼中都燃着决死的火焰。
“郡主,韩将军的捷报送到了!”斥候飞驰而来,手中捧着一个木匣。
匣子打开,浓重的石灰味扑面而来。里面是一颗须发虬结的首级,双目圆睁,正是草原右贤王!
“好!”沈清辞合上木匣,“派人快马送进京城,直接送到玄武门下。附上我的信。”
她从怀中取出早已写好的信笺,只有一行字:“以敌酋首级,换太后陛下平安。若伤一人,我必屠尽萧煜九族。——沈清辞”
信使带着木匣飞驰而去。沈清辞转身,看向身后三万将士。这些从北境一路杀回来的儿郎,个个带伤,衣甲残破,但站得笔直如松。
“诸位将士,”她声音清朗,传遍三军,“前方就是京城。城中有我们的君王,有我们的太后,有我们的父老乡亲。而城楼上,是通敌叛国的逆贼。”
她拔出青霜剑,剑光映亮晨曦:“这一战,不为封侯拜相,不为荣华富贵。只为一个道理——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他萧煜一人的私产!这江山,是大晟万千将士用血肉铸就的江山,不是他草原铁蹄可以践踏的沃土!”
“杀!杀!杀!”三军怒吼,声震九霄。
秦砚坐在特制的马车上,虽不能战,却换上了完整的将军盔甲。他看向沈清辞,眼中满是骄傲与深情。
“清辞,”他轻声道,“若此战胜了,我们就成亲。若败了……”
“没有败。”沈清辞握住他的手,“母亲在天上看着我们,大晟的列祖列宗看着我们。这一战,我们必胜。”
巳时三刻,大军抵达玄武门外十里。
城楼上的景象让所有人目眦欲裂——太后被绑在旗杆上,白发散乱;萧执被铁链锁着跪在垛口,满脸血污。而庆王萧煜一身明黄龙袍,竟已僭越穿戴了天子冠冕!
“沈清辞!”萧煜的声音通过特制的铜喇叭传出,“你终于来了。看看,这就是你誓死效忠的朝廷——君王如狗,太后如囚。这样的朝廷,值得你卖命吗?”
沈清辞策马上前,停在箭矢射程边缘:“萧煜,右贤王的人头,你可收到了?”
城楼上,一个木匣被扔下,摔得粉碎,人头滚出。
萧煜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一颗人头,就想换两人性命?沈清辞,你太天真了。”
“那加上这个呢?”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叛军侧翼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一支约两千人的队伍从东南方向疾驰而来。为首之人青衣白马,面容清瘦苍白,正是本该在江南养伤的林晚风!
“林大人?!”沈清辞又惊又喜。
林晚风率军来到阵前,翻身下马时踉跄了一下——他胸前绷带渗出血迹,显然伤口未愈。但他挺直脊梁,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高高举起。
“庆王萧煜!”林晚风声音嘶哑却清晰,“你可知这是何物?”
萧煜眯眼:“故弄玄虚。”
“这是三十年前,草原右贤王部与老安平王签订的婚书!”林晚风展开羊皮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草原文字和汉字对照,“永昌元年,老安平王出使草原,与右贤王结盟,将其妹阿史那云纳为侧室。次年,阿史那云产下一子,偷龙转凤,冒充嫡子,取名——萧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就连萧煜身后的叛军都骚动起来。几个将领面面相觑,显然从未听过这等秘闻。
“胡说八道!”萧煜厉喝,“林晚风,你为救沈清辞,竟编造此等荒谬之言!”
“荒谬?”林晚风冷笑,“这婚书上有老安平王印鉴,有右贤王手印,还有当年随行官员的联名见证!其中一位见证人,就是如今的礼部尚书周延儒——周大人,您可要上城楼,与庆王当面对质?”
城楼上的周延儒脸色惨白,扑通跪地:“陛、陛下……老臣……老臣当年也是被迫……”
“闭嘴!”萧煜一脚将他踢下城楼!
周延儒惨叫着摔落,当场毙命。
这下,叛军更乱了。许多人开始窃窃私语,看向萧煜的眼神充满怀疑。
“就算如此又如何?”萧煜强作镇定,“本王身上流着草原王族的血,更能一统南北,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
“不,”林晚风摇头,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你要的不是一统南北,是要让草原铁骑踏平中原,让大晟百姓为奴为婢!这封信,是你三个月前写给右贤王的密信,上面写着:‘待吾登基,割让北境十三州,许草原部族南下定居,与中原人杂居通婚,三代之后,中原尽归草原!’”
他将信抛向空中,秋风将信纸吹散,飘向叛军阵列。
几个识字的将领捡起碎片,越看脸色越白。
“庆王……你竟要卖国?!”
“我等跟随你,是为清君侧,不是为当草原人的走狗!”
叛军开始分化。
萧煜见状,知道不能再等,厉声下令:“放箭!杀了他们!”
但命令下达,城楼上却只有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出——许多守军犹豫了。
沈清辞抓住时机,高举尚方宝剑:“大晟的将士们!你们真的要跟随一个草原人的私生子,背叛自己的国家,背叛自己的祖宗吗?!”
她剑指城楼:“太后是先帝之母!陛下是正统天子!而萧煜,不过是窃国大盗,是草原王族安插在中原的棋子!今日降者,既往不咎!擒杀萧煜者,封侯!”
“封侯”二字如惊雷炸响。
叛军阵列中,忽然有将领反戈:“我等愿降!”
“愿降!”
“擒拿逆贼萧煜!”
混乱如瘟疫般蔓延。城楼上,萧煜的亲卫与倒戈的守军厮杀起来。城楼下,叛军自相残杀,乱成一团。
萧煜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疯狂,拔剑冲向太后:“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
“住手!”沈清辞目眦欲裂,策马冲向城门。
但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跪在垛口的萧执忽然暴起!他身上的铁链不知何时已被磨断,此刻如猎豹般扑向萧煜,死死抱住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