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滴冰凉的液体,砸在萧靖滕滚烫的额头上,触感沉重。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错觉吗?
轰隆——!
还未等他想明白,第二声雷鸣,不,是天穹崩裂的巨响,彻底吞噬了世间万物的一切声音。
紧接着,仿佛是收到了总攻的号令,整片天空,裂了。
那不是雨。
那是九天银河决堤,是天之大吕被撞断,是整个苍穹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瀑布,朝着人间,轰然倒灌!
密集的雨点连成了一道道粗壮的白色水柱,失去了所有形态,化作最纯粹、最野蛮的暴力,狠狠地抽打在吐鲁番干涸了千万年的红土地上。
滋啦——!
滚烫的地表与冰冷的暴雨甫一接触,竟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瞬间笼罩了整个剧组。
大地在发出贪婪的嘶吼,疯狂吸吮着这阔别已久的甘霖。
然而,这片土地低估了这场雨的恐怖。
一分钟。
两分钟。
不到三分钟,大地就从极度的干渴,转向了极度的饱和。
坚硬的龟裂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液化,变成了流动的、粘稠的、致命的赤红色泥沼。
“救命!”
“我的机器!我的摄像机!”
“水!水淹过来了!快!爬到车上去!快!”
导演的咆哮声被淹没在狂乱的雨声和人声中,显得无比渺小。
剧组彻底失控了。
有人想去抢救设备,却一脚踩进泥潭,半条腿瞬间被吞没,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高处逃。
有人手忙脚乱地爬上保姆车顶,却被狂风和暴雨浇得睁不开眼,只能死死抱住车顶的行李架,像狂涛中的一片浮萍。
萧靖滕就站在这片末日景象的中心。
雨水蛮横地冲刷着他的身体,他引以为傲、精心打理的阳光发型,此刻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上,水流顺着他惨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名贵的白色T恤湿透后紧紧缚在身上,勾勒出他因恐惧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他像一个刚从冰冷的水缸里被强行拽出来的溺水者,狼狈,且茫然。
他傻了。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科学逻辑,所有的骄傲与不屑,都在这颠覆常识的暴雨中,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的视线无法聚焦。
不远处,一道原本干涸的浅浅沟壑,在他眼睁睁的注视下,在短短几十秒内,汇聚成了一股湍急的黄色激流。
水流在涨。
速度快得令人头皮发麻。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他终于想起了那条金色的弹幕,想起了那个ID叫“娱乐圈预言家”的人说的话。
【……你们剧组目前所处的位置是盆地中心的最低洼处,乃‘死门’之位。】
死门。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环顾四周。
由于他们正处于整个盆地的锅底,四面八方山坡上的积水,正呈一道道放射状的洪流,朝着他们这个中心点,疯狂汇聚!
轰隆隆……轰隆隆……
那声音不再是雷鸣,而是千军万马的奔腾,是大地被撕裂的呻吟。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那是沙漠洪水!
是只在地理纪录片和教科书上才能窥见一二的,极端罕见的自然灾害!
此刻,它正以一种最狰狞,最原始的姿态,呈现在直播间断线前,最后几百万观众的眼前。
一道浑浊的、夹杂着砂石和断木的黄色巨浪,形成了一堵移动的墙,裹挟着剧组未来得及收走的折叠椅、反光板、道具箱,咆哮着,碾压着,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