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守阁大殿内,死寂是唯一的声响。
那是一种连尘埃都不敢浮动的死寂,沉重得足以压垮人的精神。
顾尘的存在,本身就是这片死寂的源头。
他完全无视了那三双投射在自己身上,混杂着极致恐惧、震撼与信仰崩塌的目光。
神里绫华、九条裟罗、八重神子。
这三位在稻妻权势滔天的女子,此刻在他的视野里,与殿外一株枯萎的绯樱树并无区别。
他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指尖的那枚造物之上。
雷电将军的人偶核心。
它已经停止了机能的运转,曾经闪耀的雷光彻底黯淡,只余下最后一点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紫色余晖。
在顾尘的眼中,这枚核心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法则之线在其中交织、断裂。一道道复杂的能量回路图谱,正在他的脑海中被飞速解构、拆分、重组。
“悟性逆天”系统,正以超越神明计算力的速度,解析着这具人偶内部所蕴含的“法则”与“能量”的本质。
“永恒”的法则,正在被他一寸寸地读取、洞悉。
八重神子看着那枚失去了所有光彩的核心,感受着它与自己之间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源于神明与眷属的联系,也彻底断绝。
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碾得粉碎。
那张总是挂着狡黠与玩味笑容的俏脸,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战栗。
败了。
那位她看着诞生、看着成长、看着陷入迷途、却依旧是她最重要之人的影,以及影所创造的“永恒”,都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干脆。
甚至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没有发生。
对方只是坐在那里,用一种近乎解剖学者的姿态,就将稻妻数百年的信仰,拆解成了一地无用的残骸。
八重神子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权谋、诡计、语言的艺术……这些她引以为傲的武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她该说什么?
用“鸣神大社宫司”的身份质问他?他连神明都拆了,会在乎一个神使吗?
用“利益”来诱惑他?一个能随手捏碎“永恒”的存在,又会看得上稻妻这点贫瘠的物产?
或者……用美色?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自己掐灭。
她从对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看不到任何属于凡人的欲望。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生命,在审视低维度造物的眼神。
冰冷,漠然,且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就在八重神子准备赌上一切,尝试用语言周旋,为自己、为稻妻争取哪怕一丝喘息空间的时候,顾尘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有趣的造物。”
他将那枚已经解析完毕、彻底沦为凡物的核心随手抛开,任其滚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却让九条裟罗的身体猛地一颤。
“可惜,‘永恒’的逻辑太过死板,追求不变,本身就是最大的悖论。”
顾尘的目光终于从那一地零件上移开,缓缓转向了殿门口的三人。
“漏洞百出。”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八重神子的身上。
那是一道怎样的目光?
它仿佛穿透了她的血肉,穿透了她的灵魂,将她脑海中刚刚闪过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计划,都看得一清二楚。
八重神子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被冻结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看穿了她。
看穿了她准备如何用花言巧语稳住他,看穿了她准备如何牺牲天领奉行与勘定奉行来保全社奉行与自己,看穿了她所有基于“利益交换”的、渺小而可笑的盘算。
在绝对的洞察力面前,一切阴谋都无所遁形。
“你。”
顾尘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剥夺了她即将出口的所有言语。
那是一个不带任何商量余地的,命令式的单音节。
“去把三奉行稳住。”
“告诉她们,从今天起,稻妻的‘秩序’,将由我来重建。”
八-重神子愣住了。
预想中的毁灭没有到来。
预想中的审判也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命令。
一道……让她去“做事”的命令。
这位活了五百年的、以狡猾和智慧著称的大巫女,在短短一秒钟内,就理解了这道命令背后所蕴含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