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重神子比任何人都清楚,稻妻正处在五百年来最危险的悬崖边缘。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足够冷静,足够有能力,也足够关心稻妻命运的盟友。
她的脚步,最终停在了神里屋敷附近一处僻静的庭院前。
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在阴影之中。
他身着华服,姿态优雅,但那双与神里绫华有几分相似的眼眸,此刻却深沉如渊。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折扇,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社奉行,神里家家主,神里绫人。
“宫司大人。”
看到八重神子,神里绫人快步迎上,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天守阁的雷暴……突然消失了。还有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绫华她……”
他早已对天守阁的异动感到强烈的不安。那场覆盖了整座城市的雷暴,其威势远超他认知中的任何一次“无想刃狭间”。而雷暴的突然消失,更是诡异到了极点。
这绝不是正常的现象。
他最担心的,还是被召入天守阁的妹妹,神里绫华。
“绫人。”
八重神子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甚至带上了一丝神圣的、不容置疑的色彩。
“不必惊慌。将军大人,正在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蜕变’。”
神里绫人瞳孔微缩。
蜕变?
“‘永恒’的定义,需要全新的‘法则’来重构。”
八重神子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真假难辨的光芒,这是她最擅长的领域——用九分真话,去包裹一分足以扭转乾坤的谎言。
她绝不能将雷神战败的真相说出来。那会瞬间摧毁整个稻妻的信仰与秩序,引发的混乱,比顾尘的存在本身更加可怕。
“那位来自璃月的客人,顾尘,‘天枢星’,并非敌人。”
她的语气庄重而肃穆,仿佛在宣告一则神谕。
“他,是被至高的‘法则’所选中的‘引路人’,是将军大人完成这场蜕变的‘关键’。”
神里绫人沉默地听着,握着折扇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引路人?关键?一个璃月人,如何能成为稻妻之神蜕变的关键?
“至于绫华……”
八重神子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在陈述一件喜事。
“因其纯净的心灵、超凡的智慧,她被选中,留在天守阁内,‘协助’这位尊贵的客人。”
“这是将军大人对她的认可,也是整个神里家,无上的荣耀。”
荣耀?
神里绫人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也太了解政治的肮脏。这种突如其来的、无法拒绝的“荣耀”,背后往往隐藏着最残酷的真相。
八“你不可轻举妄动!”
就在神里绫人脑中念头飞转之际,八重神子的眼神陡然一凛,那慵懒的姿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鸣神大社宫司的、不容抗拒的威严。
她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命令的口吻。
“绫人,收起你那些不必要的猜疑。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管理好社奉行,安抚民众,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任何轻率的举动,都有可能干扰将军大人的‘蜕变’,破坏‘永恒’的进程。”
“这个后果,你,或者神里家,承担不起。”
神里绫人抬起头,迎上八重神子的目光。
数秒的对视后,他缓缓地、恭敬地,低下了头。
“……是,我明白了,宫司大人。”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收起了折扇,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去,背影一如既往的沉稳。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八重神子才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但她没有看到。
在转过身去的瞬间,神里绫人那张俊雅的面容上,所有的恭敬都已褪去。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不安与怀疑,非但没有因为八重神子的“安抚”而减少,反而如同被投入火种的枯草,疯狂地滋生、蔓延。
谎言。
通篇都是漏洞百出的谎言。
八重神子的语气太过刻意,她越是想表现得从容,就越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蜕变”?“引路人”?
如果真是一场神圣的蜕变,为何要借助一个外人之手?如果绫华真是被“选中”的荣耀,为何不提前与他这个家主通气?
还有,从刚才开始,八重神子就绝口不提“雷电将军”这个称谓,而是用“将军大人”来代替。
一个微小到几乎不会有人注意的细节。
却让神里绫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心中的不安,已经化为了汹涌的怒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