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里绫人走在返回社奉行府邸的石板路上,夜风吹拂着他水蓝色的发丝,却带不走他眉宇间凝结的寒霜。
谎言。
彻头彻尾的谎言。
八重神子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精心淬毒的银针,试图刺入他的思维,麻痹他的判断。
但她越是表现得滴水不漏,那份刻意营造的从容,就越是显露出其下奔涌的惊涛骇浪。
“引路人”?
稻妻的“永恒”,何时需要一个璃月人来引导?
“荣耀”?
将神里家的继承人,他唯一的妹妹,扣押在天守阁中,这算哪门子的荣耀?
还有那个称谓的变化。
“将军大人”。
而非“雷电将军”。
仿佛在刻意回避一个既定的、属于神明的尊号。仿佛那个高坐于王座之上的神明,已经不再是他们所熟知的那位。
这个细节,微小到足以被绝大多数人忽略。
可对神里绫人而言,这无异于一声惊雷。
他心中的不安,早已不是涓涓细流,而是冲垮堤坝的洪流,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必须做些什么。
然而,八重神子那带着绝对威严的警告,又在他耳边回响。
“这个后果,你,或者神里家,承担不起。”
那不是威胁。
那是陈述一个事实。
神里绫人脚步一顿,抬头望向被夜色笼罩的天守阁。
那里,是稻妻权力的顶峰,也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的妹妹,绫华,就在那个漩涡的中心。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天光还未完全驱散薄雾,三份以鸣神大社宫司之名、盖着“将军”印信的召令,便送到了稻妻三奉行的府邸。
召集“社奉行”神里绫人、“天领奉行”九条孝行、“勘定奉行”柊慎介,于天守阁外,正式觐见。
当神里绫人抵达时,另外两位家主已经到了。
勘定奉行的柊慎介,这位掌管稻妻财政与外贸的家主,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审慎,他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事不关己的石像。
而天领奉行的九条孝行,则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这位老将身着威严的甲胄,满头的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属于武士的骄傲与固执。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锐利,扫视着四周,仿佛在警惕任何可能亵渎神明威严的敌人。
神里绫人只是与他们微微颔首,便将目光投向了那扇紧闭的天守阁大门。
他的心,也像那扇门一样,被关得死死的。
所有的政治盘算,所有的家族利益,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只想知道一件事。
绫华,是否安好。
不多时,八重神子款款而来。
她依旧是那副慵懒娇媚的模样,手持御币,华丽的巫女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她站定在三人面前,目光扫过,带着一种天然的、属于神明眷属的压迫感。
“今日以将军之名召集三位,是为宣告一则神谕。”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将军大人正与来自璃月的天枢星大人,进行一场关乎‘永恒’蜕变的神圣仪式。”
此言一出,柊慎介的眼皮微微一跳,而九条孝行的眉头则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八重神子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用那庄重的语调宣告着。
“仪式期间,稻妻一切政务,暂由我,鸣神大社宫司,八重神子,代为管理。”
人群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宫司代管政务,虽不合传统,但在将军闭关的特殊时期,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然而,八重神子的下一句话,却点燃了火药桶。
“……并由天枢星大人,代为监督。”
监督?
一个外人?
一个璃月人?
要监督稻妻的政务?
“荒谬!”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九条孝行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怒火,他猛地踏前一步,怒视着八重神子。
“宫司大人!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老将军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那被骄傲与忠诚填满的内心,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