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顾尘那句“我们谈谈”,就像一道无形的敕令,将天守阁前的一切声音,连同风的流动,都彻底冻结。
八重神子和神里绫人,已经无法思考。
他们的感官,他们的认知,他们的灵魂,都还停留在顾尘撕开一心净土的那一幕,被那句对神明毫无敬畏的“通知”彻底碾碎。
裂隙之中,那片凝固的紫色雷光世界,终于起了变化。
不再是永恒的沉寂。
一丝……不,是亿万丝狂暴的电弧,在那片紫色的世界里疯狂跳跃、奔流。
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远古雷龙,被凡人的一根手指,戳中了逆鳞。
那片原本代表着“永恒”的意识空间,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怒!
神之怒!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意志,如同一场精神世界的宇宙大爆炸,从那道漆黑的裂隙中轰然冲出!
这并非实质的冲击波,却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加致命。
神里绫人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一捏,七窍之中瞬间渗出了鲜血。他连站立都无法做到,单膝跪地,手中的折扇脱手而出,发出清脆的响声。
八重神子的情况稍好,她的周身浮现出三道淡粉色的御币虚影,替她抵挡了绝大部分的意志冲击。但她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唇角溢出一丝鲜红。
她死死地盯着那道裂隙。
那股意志,她太熟悉了。
那是雷电影,彻底摒弃了一切杂念,只剩下纯粹怒火时的状态!
下一瞬。
一道身影,裹挟着足以撕裂天穹的无尽雷光,从裂隙中一步踏出。
紫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缠绕着毁灭性的电光。华美的和服之上,雷之三重巴的印记明亮到刺眼。
她出现了。
稻妻的最高殊胜,此世最尊贵的“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雷电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是一种超越了凡俗喜怒的、神明独有的漠然。
可她的那双紫色眼眸里,却翻涌着一片狂暴的雷霆之海。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顾尘的身上。一个陌生的、胆敢侵入她永恒净土的入侵者。
然后,她的视线,越过了顾尘,看到了他身后……那具被拆解得七零八落,又被草草拼凑起来的“人偶”残骸。
嗡——!
天地间的雷元素,在这一刻彻底暴动了。
天守阁上空的云层,瞬间被染成了深邃的紫色,无数道粗壮的雷霆在云层中翻滚、咆哮,仿佛末日降临。
雷电影眼中的漠然,在看到人偶残骸的瞬间,彻底崩碎。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尽万物的、实质化的怒火。
那是她追求“永恒”的最高造物,是她意志的延伸,是她规避“磨损”的完美之躯!
如今,却被这个男人,如同对待一件垃圾般,随意地拆解,又随意地丢弃在一旁。
这是亵渎。
是对她所坚守的“道”,最根本的践踏!
没有任何言语。
也不需要任何言语。
对于入侵者,对于亵渎“永恒”的敌人,唯一的答案,便是将其彻底抹杀。
雷电影缓缓抬起了右手。
“——!”
无声的咆哮中,整个稻妻城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无数人惊恐地望向天守阁的方向,那里的天空,已经变成了一片紫色的雷电地狱。
无穷无尽的雷元素,从四面八方,从现实与虚数的一切维度,疯狂地向着她的掌心汇聚。
一柄由纯粹雷光与神明意志构筑而成的太刀,在她的手中凝聚成形。
刀身之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外泄,所有的力量都被完美地收束于内。
那是极致的压缩,是“寂灭”概念的具象化。
无想的一刀。
这一次,不再是人偶的模仿。
而是神明本体,毫无保留的、灌注了全部愤怒与意志的、最强的一击。
她挥刀了。
没有刀光。
也没有声音。
一道漆黑的、仿佛能吞噬光与时空的“裂痕”,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朝着顾尘笔直地延伸而去。
裂痕所过之处,空间被“斩断”,法则被“抹除”,一切存在的概念,都在这绝对的一刀面前,归于虚无。
这一刀,足以将整个鸣神岛,连同其下的海床,一同劈成两半。
然而,面对这足以改写地貌,抹杀神魔的恐怖一击。
顾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眼神,甚至带着一丝……失望?
在他的视野中,世界早已是另一番模样。
在“悟性逆天”的解析下,那道所谓的“无想的一刀”,并非是无解的攻击。它的一切构成,它的法则脉络,它的能量路径……所有的一切,都以最基础、最本源的“信息”形态,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很精妙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