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江城被蝉鸣裹得严实,巷口老槐树的枝叶遮天蔽日,碎金般的阳光透过叶隙,落在鸢深书斋崭新的原木招牌上。“鸢深”二字被阳光晒得温润,门楣下挂着两串贝壳风铃,是傅景深和苏清鸢高考后在海边捡的,风一吹,清脆的声响漫过整条青石板巷,和前世无数个晨昏的韵律,奇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书斋里窗明几净,靠墙的实木书架分了两区,一侧是文学社科、经典名著,供街坊邻里和学生闲读;另一侧专设法医、刑侦、法学类书籍,是苏清鸢特意规划的——她顺利考上了江城大学的法医学专业,傅景深则选了同校的刑事科学技术,这间书斋,既是他们毕业后创业的小天地,也是两人追逐专业理想的小据点。
此刻刚过上午九点,早间的客流渐渐散去,苏清鸢趴在临窗的木桌上,对着一本《法医人类学》皱眉,笔尖在“骨骼年龄推断”的章节下划了密密麻麻的批注。腕间的红绳贝壳手链轻轻晃动,那是傅景深用第一笔兼职工资买的红绳,串上了他们在沙滩上挑了一下午的白贝壳,和前世那串陪了他们半生的手链,纹路近乎一致。
“又钻牛角尖了?”傅景深端着两杯冰镇酸梅汤走过来,杯壁的水珠滴在桌面上,他顺手抽了纸巾擦干净,把其中一杯推到苏清鸢面前,“刚从冰箱拿出来,加了你爱吃的杨梅,先歇十分钟,再看也不迟。”
苏清鸢抬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在鬓角,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景深,你看这里的骨骺闭合判断标准,我总觉得实操起来会有偏差,要是遇到骨骼受损的案例,是不是要结合更多维度的数据?”她把课本推到傅景深面前,指尖点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语气里满是对专业的较真。
傅景深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拿起笔一边圈画知识点,一边耐心讲解。他的刑侦专业和法医本就相通,课余时间泡了无数次图书馆,把法医学的基础知识点啃得通透,就是为了能在专业上和苏清鸢并肩。“你看这里,教材里写的是标准样本,实际案例里要结合病理损伤、生活习性,还有地域饮食差异,我们实验室下周有模拟骨骼鉴定的实训,我带你一起去看。”
苏清鸢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刚才的困惑,笑着点头:“真的吗?太好了!我正愁没地方实操呢。”她拿起酸梅汤喝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滋味驱散了暑气,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抽屉里拿出两张手工书签,“对了,昨天刻的,你一张我一张。”
两张木质书签都是月季造型,花瓣纹路刻得细腻,一张刻着“清鸢”,一张刻着“景深”,边缘被砂纸磨得光滑,是苏清鸢熬夜用小刻刀一点点做的。傅景深接过书签,指尖摩挲着刻字,嘴角的梨涡陷得更深:“比网上买的好看多了,我这就夹进我的专业书里,天天带着。”
说话间,书斋的门被推开,进来两个穿校服的初中生,是巷子里老王家的孩子,每周都来这里蹭书看。“苏姐姐,傅哥哥,我们来借两本侦探小说!”个子高些的男生熟稔地跑到悬疑书架前,另一个小女生则凑到苏清鸢身边,指着她桌上的法医课本,好奇地问,“姐姐,你以后是要当法医吗?是不是能破好多好多案子?”
苏清鸢蹲下身,平视着小姑娘,语气温柔:“是呀,姐姐想当法医,为受委屈的人说话,找出真相。”
“那我以后也要当警察!抓坏人!”小姑娘攥紧小拳头,眼神坚定。
傅景深靠在一旁笑,递过两本包装精美的青少年侦探读物:“那要好好读书,不管是法医还是警察,都要学好知识,才能守护正义。”他看着两个孩子捧着书坐在角落,叽叽喳喳地讨论剧情,忽然想起前世傅晓鸢小时候围着苏清鸢听故事的模样,原来有些传承,从来都跨越轮回,在少年人的心里悄悄生根。
午后的太阳越发毒辣,街上行人稀少,书斋里只剩翻书的沙沙声和空调的轻响。傅景深搬了小梯子,整理顶层书架的旧书,苏清鸢则坐在柜台后,把书斋的收支记在账本上,扉页上她画了一间小书斋,旁边种着月季,屋檐下挂着贝壳风铃,落款是“鸢深书斋,岁岁安好”。
“清鸢,你看我找到什么了。”傅景深从顶层的旧书箱里翻出一本泛黄的旧相册,封面已经磨损,里面夹着几张老照片,是几十年前傅家老宅的庭院,院中的月季开得热烈,还有一对年轻男女的合影,眉眼竟和他们有几分相似。
苏清鸢接过相册,指尖轻轻拂过照片,心里莫名泛起一阵熟悉的暖意,仿佛曾在那样的庭院里,和身边的人一起看花、喝茶。“这照片好有年代感,像是我们上辈子的样子。”她随口笑道,却没发现傅景深望着她的眼神,藏着跨越轮回的温柔笃定。
他当然知道,那是他们的前世,是金婚岁月里的留影。轮回转世抹去了记忆,却抹不掉骨血里的牵绊,所以他们才会从青梅竹马走到同窗,又一起开了这间同名的书斋,守着同样的初心,爱着同样的人。
傍晚闭店后,两人骑着单车去江边的绿道。傅景深骑的是黑色山地车,苏清鸢的是白色女式单车,车把上系着同色系的丝带,并肩骑行时,丝带被风吹得飘起来,像两只追逐的蝴蝶。江城的江风带着水汽,吹走了一天的燥热,岸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金鳞。
“景深,你说我们以后真的能一起进刑侦系统吗?我做法医,你做技术勘查,一起出警,一起破案子。”苏清鸢放慢车速,侧头看着身边的少年,晚风掀起她的马尾,发丝拂过傅景深的手臂。
傅景深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发尾,语气坚定:“当然能,我们一起努力,好好学习,毕业就一起考市局的岗位。而且等我们稳定了,就去海边买个小院子,种满月季,像书斋门口的那样,周末就去看海,捡贝壳。”
“还要酿桂花酒,烤桂花糕!”苏清鸢笑着接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两样吃食,只觉得是刻在心里的习惯。
傅景深眼底的笑意更浓,握紧车把:“好,都依你,酿最好喝的桂花酒,烤你最爱吃的桂花糕,一辈子都给你做。”
两人骑着单车沿着绿道一直走,直到夜色渐深才折返。回到书斋,傅景深先去检查门窗和水电,苏清鸢则把白天学生落下的笔记本收好,又给门口的月季盆栽浇了水。这些月季是他们从花市挑的老品种,粉白花瓣,和前世傅家老宅、海边小院的月季一脉相承,此刻在夜色里舒展着枝叶,沾着水珠,格外娇嫩。
收拾妥当后,两人坐在书斋的藤椅上,这是傅景深特意淘的复古藤椅,和前世书斋的那对几乎一样。傅景深打开收音机,放着轻柔的民谣,苏清鸢靠在他肩头,翻着那本旧相册,偶尔指着照片问东问西,傅景深都耐心解答,把前世的故事,揉进温柔的话语里,讲给她听。
“清鸢,不管未来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傅景深轻轻揽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你守正义,我守你,鸢深书斋永远是我们的家,不管过多少世,我都会找到你,和你一起开书斋,一起种月季,一起追理想。”
苏清鸢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心里满是安稳,像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靠了岸。她不知道前世的轮回辗转,却笃定眼前的少年,是她一生的依靠,是她并肩逐光的伙伴。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轻轻一吻,声音软乎乎的:“我也是,景深,不管多久,我都陪着你,一起守着书斋,守着正义,守着我们的小日子。”
贝壳风铃被晚风吹响,清脆的声响裹着民谣的旋律,漫过书斋的每一个角落。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藤椅上相依的少年少女身上,落在刻着名字的月季书签上,落在满架的专业书籍上,也落在那本承载着前世记忆的旧相册上。
这一世,他们没有历经生死循环的磨难,没有豪门纷争的纠葛,从青梅竹马到同窗挚友,再到携手创业的爱人,一路顺遂,满眼皆是温柔。前世的金婚相守、山海相伴、烟火流年,都化作这一世的少年意气、并肩逐光、细水长流。
傅景深把苏清鸢揽得更紧,听着她平稳的呼吸,看着窗外的月色,心里清楚,他们的故事从未结束。前世的圆满是序章,这一世的少年时光是新篇,往后的岁月,他们会一起走进大学的实验室,一起穿上专业的工装,一起出现在案发现场,一起为正义坚守,一起把鸢深书斋的灯火,长长久久地亮下去。
巷口的蝉鸣渐渐停歇,江城的夜色温柔如水。鸢深书斋的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窗,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藤椅上的少年少女相依而坐,月光与星光交织,爱意与理想同行,前世的尘缘,今生的相守,来世的约定,都在这方小小的书斋里,酿成了最动人的人间暖光。
他们的路还很长,从校园到职场,从少年到白头,从今生到来世,鸢深书斋常开,月季岁岁盛开,贝壳风铃常响,爱意永不褪色,正义薪火相传。这一段少年新章,才刚刚落笔,往后的岁岁年年,皆是满程星光,满室温暖,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