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空气里还透着沁人肺腑的凉意,薄雾在南锣鼓巷的青砖墙边打着旋儿。
林峰紧了紧身上的灰色工装,嘴里叼着个昨天剩下的半个冷馒头,大步朝红星轧钢厂运输科走去。
虽然胃里那股红烧肉的余温还没散,但在这个年代,低调才是长久之道。
刚进运输科的大院,一股浓烈的柴油味儿就扑面而来。
“林峰,磨蹭什么呢?过来!”
说话的是赵师傅,运输科的老资格,这会儿正蹲在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前抽着旱烟。
他身边还站着个斜眼看人的年轻人,叫王铁柱,跟林峰一样是实习生,但这人仗着有个在后勤当副主任的舅舅,平时没少给林峰使绊子。
“赵师傅。”林峰走过去,目光在那辆卡车上扫了一眼。
这车显然是个老病号,引擎盖半开着,车底盘正嘀嗒嘀嗒地往地上渗着黑油,像是个漏尿的老头。
“今儿是转正考核前的最后一次演习。”赵师傅吐出一口烟圈,指着那滩油,“这车漏油,找不出毛病并修好它,明天你就不用参加考核了。限时半个钟头。”
王铁柱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林峰,这可是咱们运输科压箱底的‘难题’,你要是弄不明白,趁早回院里当你的小透明去。”
林峰没理他,眼神微微一凝。
意识深处,【随身仓库】的扫描功能瞬间启动。
原本在他眼里只是个铁疙瘩的卡车,此刻像是被剥开了皮肉的标本,复杂的机械结构呈半透明状层层叠加。
他看到无数零件在运转,而在进油管弯折的一个极隐蔽处,一道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小裂纹正像蛛网一样蔓延。
原来在这儿。
林峰蹲下身,手在冰冷的发动机缸体上摸索。
他并没有急着拆卸,而是顺手拿起旁边的扳手,在那根油管附近轻轻敲了敲。
“装什么象呢,摸摸就能好?”王铁柱冷哼一声,身体却悄悄往车屁股后面挪。
林峰通过卡车底盘的倒影,看得清清楚楚——这王铁柱手里攥着块脏兮兮的破棉纱,正猫着腰往排气管里塞。
这是想玩阴的。
要是排气管被堵死,火一打,引擎压力瞬间升高,那道油管裂纹会当场炸裂。
轻则报废,重则伤人。
“找死。”林峰心里冷哼。
他没出声,反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在王铁柱刚好把棉纱塞进一半的时候,林峰突然猛地起身,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瞬间跨过两米的距离,一只手铁钳般扣住了王铁柱的手腕。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破了运输科的清静。
林峰手上加力,顺势一扭,只听“咔吧”一声脆响,那是腕骨错位的声音。
王铁柱疼得脸色煞白,整个人瘫在地上,那团破棉纱也滑了出来。
“铁柱!干什么呢你!”赵师傅惊得烟杆都掉在了地上。
“赵师傅,您看这。”林峰捡起那团棉纱,又指了指排气管,“他想让我这车不仅漏油,还得‘炸街’。”
赵师傅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灰,瞪着王铁柱,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峰没再废话,转身三两下拆开滤清器,指着那道隐秘的裂纹:“漏点在这,换根管子的事儿。”
赵师傅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细微裂纹,就算是干了十几年的老修理工也不一定能这么快摸准。
他深深看了林峰一眼,心里明白,这小子以前怕是一直在藏拙。
“行了,你先去食堂吃饭,下午准备正式考核。至于王铁柱……滚去保卫科报到!”
红星轧钢厂二食堂。
还没进门,林峰就闻到了那股子万年不变的陈年土豆味。
打饭的队伍排得老长,林峰老老实实地缀在末尾。
刚排了没一会儿,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儿钻进了鼻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