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跨进中院大门时,皮鞋踩在冻硬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她那张常年严肃的脸在昏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峻,目光扫过趴在影壁墙根装死的贾张氏,又落到满脸泪痕的秦淮茹身上,眉头拧成了川字。
林峰感觉到怀里那叠厚实的纸张带点凉意,那是苏晴在图书馆翻了三天旧档才理出来的“铁证”。
他没等王主任开口,先一步迎了上去,顺手把兜里的一包大前门递了过去,却被王主任摆手推开。
“王主任,您来得正好,院里正算账呢。”林峰声音清朗,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扎实。
王主任冷哼一声,目光如电:“算账算得老太太都撞墙了?易中海的事厂里已经通报街道了,到底怎么回事?”
林峰没废话,直接将苏晴整理的材料递了过去。
指尖触碰纸张时,他仿佛还能闻到苏晴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味。
“这是近三年来,贾家打着‘孤儿寡母’旗号,在街道和院里领取的各项补助明细,以及他们家真实的开销记录。”林峰顿了下,语气带上一抹嘲讽,“王主任,您瞧瞧最后那一页,那是苏晴从档案室找出来的,五年前贾东旭工伤补偿款的去向。这家人手里攥着几百块的存折,却常年领着街道给真正困难户的贫困补助,这叫什么?这叫吃绝户,还是吃国家的绝户。”
王主任接过材料,借着旁边邻居打起的电筒光翻看着。
随着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她的脸色越来越黑。
周围的邻居们屏住呼吸,二大爷刘海中缩着脖子,生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
“好一个贾家!”王主任猛地合上材料,声音冷得掉渣,“秦淮茹,你每个月上街道哭穷,说家里揭不开锅,非要那五块钱的特困补助。原来这钱全变成了贾张氏肚子里的白面馒头和止疼片?”
秦淮茹脸色唰地白了,整个人摇摇欲坠,那股子楚楚可怜的劲儿在证据面前显得格外廉价:“主任,不是那样的,我……我那是为了孩子……”
“为了孩子就能骗国家的补助?”王主任厉声打断,“从今天起,贾家所有的特困补助、粮食加额全部取消!我会如实向厂部反映情况,追缴违规领取的款项!”
这话像是一记重锤,秦淮茹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林峰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原主残留的闷气总算散了大半。
他转过身,没去看秦淮茹哀求的眼神,径直走向停在门口的卡车。
“林峰,算我求你……”秦淮茹见王主任走远,连滚带爬地扑到林峰脚边,哭得梨花带雨,“那协议不能生效啊,那是贾家的根。你撤回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这副模样要是换了平时,院里的男人们早心软了。
可林峰此刻只觉得鼻腔里钻进一股子廉价的雪花膏味,熏得他想打喷嚏。
“让开。”林峰吐出两个字,冷淡得像冰渣。
这时,一抹清丽的身影出现在胡同口。
苏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列宁装,脖子上围着一条火红的毛线围巾,在一片灰扑扑的色调中明亮得刺眼。
她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墨水和几本书,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
看到秦淮茹跪在地上,苏晴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只有一股读书人特有的从容与清冷。
“林峰,天冷,别冻着。”苏晴走到林峰跟前,自然地从包里取出一根还没拆封的长围巾,亲手绕在林峰脖子上。
粗糙却温暖的羊毛质感瞬间裹挟了林峰的脖颈,带着淡淡的皂荚清香。
他低下头,看着苏晴专注的眉眼,心里那点冷硬瞬间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