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那台绿漆剥落的摇头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个风湿发作的老头。
林峰把那份吸饱了墨水的采购清单往后勤部长老李面前一推,指尖在“黄豆、干红薯秧、陈玉米面”这几个词上重重一点。
老李推了推鼻梁上油乎乎的黑框眼镜,盯着那份清单看了半晌,有些牙疼地吸了口气。
这清单上的玩意儿,没一样是讨喜的。
现如今全厂上下都盯着那口肉锅,林峰倒好,反手就要拉几吨粗粮回来。
这还没入冬,你就开始攒这些过冬的嚼头?
老李揉了揉眉心,烟草味顺着他的袖口往林峰鼻子里钻。
林峰没急着接话,顺手抄起桌上的军绿色水壶,灌了一口已经放凉的白开水,那股子涩口的味道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窗台,指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部长,您看这云。
燕子低飞蛇过道,大雨不久就来到。
这还没到伏天,风就往脖子里钻。
我下乡跑车的时候听老乡念叨过,这天候不对劲。
要是等雪封了路、灾荒到了门跟前再去抢粮,那咱们这几万口子的肚子,可就真得贴后脊梁骨了。
林峰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菜名,但每一个字都落在了老李的心坎上。
作为后勤部长,老李最怕的就是“断供”这两个字。
好,你考虑得周全。
这份清单我签了,出事儿我顶着,功劳算你的。
老李刚提起笔,办公室的红漆木门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易中海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那副八级工的架势拿捏得死死的。
他先是瞥了一眼桌上的清单,随即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就堆起了语重心长的笑。
小林啊,刚才我在门外听了一耳朵。
你这大局观是有的,可咱们工人阶级干的是体力活,没油水可不行。
昨天那肉汤的味道刚把大家的馋虫勾起来,你现在就要改喂粗粮,这恐怕会寒了大家的心呐。
易中海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看向老李,语气里带着几分挑唆。
他这话说得巧,把自己摆在了“为民请命”的高度,反手就把林峰架在了火上烤。
我看啊,你那‘特殊渠道’既然能弄来两吨鲜肉,就该再接再厉。
哪怕是再弄点猪油回来,也比这麻袋装的粗粮食强。
林峰看着易中海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心里一阵冷笑。
这老狐狸,这是要把他当成不要钱的提款机,好让他这个“一大爷”继续在车间里施恩卖好。
林峰没惯着他,直接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对上易中海的视线。
一大爷,您这八级工的工资高,顿顿细粮配红烧肉自然是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