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邪门了。”小王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气，气喘吁吁地说道，“我们把红旗公社周边那几个村子都跑遍了，别说钢材了，那就是个纯种粮的地儿！连个像样的铁匠铺都没有，炼钢炉早就拆了八百年了。”
林峰坐在椅子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对此并不意外：“有人在那边兜售过所谓的‘指标’物资吗？”
“没有！”小王要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跟公社的会计那是递了烟套了近乎的，人家说他们连锄头都缺，哪来的钢材往外流？别说特殊钢材了，那就是块废铁皮，在那边也是宝贝疙瘩。”
果然。
林峰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所谓的“特殊钢材”，根本就是个无中生有的幌子。
如果自己真听了易中海的话，拿着厂里的批条和巨额采购款去了，最后要么是钱被所谓的“中间人”卷走，自己背上个挪用公款的罪名；要么就是买回来一堆废铜烂铁，落个办事不力、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失的下场。
无论哪种结果，他这运输科副科长的位子都得腾出来，搞不好还得去局子里蹲着吃窝头。
“行了，我知道了。”林峰从抽屉里扔出一包没拆封的牡丹烟给小王，“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跟谁也别提，尤其是别在食堂大嘴巴。就当你们今天去那是拉练了，明白吗？”
小王接过烟，也是个懂事儿的，看林峰脸色不对，立马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揣着烟悄么声地溜了。
下了班，回到四合院。
中院的水池子旁，秦淮茹正费劲巴拉地搓着那堆好像永远洗不完的衣服，傻柱在一旁拎着个饭盒在那献殷勤，唾沫星子横飞。
林峰刚推着自行车进院，易中海就背着手，像是算准了时间似的，从月亮门那边踱步过来。
“哟，小林回来了。”易中海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关切，“今儿看你这车队挺忙活啊，听说是往西边跑了一趟？”
这老狐狸，消息倒是灵通。
林峰把车往墙根一立，也不急着进屋，一边解着围巾一边不咸不淡地回道：“一大爷消息够灵通的。也就是带新人去认认路，练练车技。”
易中海眼神闪烁了一下，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那事儿……你考虑得咋样了？今天我碰见李部长，还特意帮你美言了几句。现在的年轻人啊，就得胆子大一点，步子迈开一点，机会可不等人呐。”
林峰看着易中海那张写满算计的老脸，心里一阵恶心，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故作迟疑地皱了皱眉，叹了口气：“一大爷，您那路子确实诱人。不过我让人打听了一圈，那边情况有点复杂，路也不好走。这毕竟是公家的钱，我这心里还没底，得多盘算盘算。”
听到“多盘算”三个字，易中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慎重是好事，好事。”易中海干笑了两声，拍了拍林峰的肩膀，“不过也别拖太久，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咱们院里出个人才不容易，一大爷是真心想拉你一把。”
“那是，还得谢一大爷栽培。”林峰皮笑肉不笑地应付了一句，转身推门进了屋。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既然你想玩，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次日，厂办突然下发了一则通知，要在下午两点召开后勤部与运输科的联合扩大会议，说是要讨论下一季度的重点物资保障方案，据说杨厂长也会亲自列席。
林峰捏着那张薄薄的油印通知单，指尖在“物资保障”四个字上轻轻摩挲，目光投向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戏台子搭好了，有些人，也该粉墨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