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踱步走向厂里的小食堂,这地方还没到饭点,已经先被一股子辛辣的劣质白酒味和旱烟味给占领了。
还没跨过门槛,一个瘦小的身影就急匆匆地撞了过来,是陈干事。
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这会儿正拼命给林峰使眼色,压低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焦急:“林科长,使不得,真使不得!张大眼在里面摆了‘鸿门宴’,桌上搁的全是六十五度的老白干。那家伙外号‘张半斤’,那是说他起步就是半斤,后面还有多少全看心情。他这就是要把您往死里灌啊!”
林峰看着陈干事那快要拧成麻花的眉毛,心里不由得冷笑一声。
张半斤?
名字起得倒是挺谦虚。
“怕什么,大白天的,还能把我淹了?”林峰拍了拍陈干事的肩膀,顺手把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道,露出精悍的小臂,抬脚进了屋。
食堂最中间的木桌边,张大眼正叉着腰坐着,面前齐刷刷摆着四个玻璃瓶子,阳光透进窗户,照在那些透明的液体上,晃得人眼晕。
后勤部的赵德柱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坐在稍远处的长条凳上,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捏着根钢笔,旁边摊着个记事本,眼神里闪烁着阴鸷的算计。
“哟,林科长,真敢来啊?”张大眼‘啪’地一声拍开瓶盖,酒气瞬间在空气中炸开,冲得附近几个看热闹的司机都往后缩了缩脖子。
他斜着眼,挑衅地瞪着林峰:“按咱们车队的规矩,新来的头儿得跟兄弟们碰碰。今天这酒,你要是能喝过我,以后二号库那几个轮子你指哪儿我们去哪儿。要是喝不过……”他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报销单,重重甩在桌上,“那这些油耗超标的单子,您就受累,今天就把字儿全给签了,别耽误哥几个领补助。”
那叠单子上不仅有张大眼的,还有其他几个刺头的名字。
林峰看着赵德柱那快要压不住的嘴角,心里门儿清——这哪是喝酒,这是在给自己挖坑。
只要这一笔签下去,那就是职务犯罪,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行啊,张师傅既然有这个雅兴,我这做后辈的哪能扫兴。”林峰面色如常,直接跨坐在长条凳上。
他伸手拿过两瓶还没开封的老白干,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瓶身,一股细微的波动在识海中荡漾开来。
随身仓库的废弃区已经开辟出了一个“处理槽”,正等着这股辛辣的液体。
“一小杯一小杯地舔,那是娘们儿干的事。”林峰二话不说,大拇指一挑,瓶盖飞出,划出一道弧线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他猛地仰起头,瓶口直接抵住牙齿。
咕咚,咕咚。
那是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的声音,在寂静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惊人。
张大眼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比牛铃还大。
林峰能感觉到那股辛辣的酒气在鼻翼间缠绕,甚至能感受到那种灼热的酒精感贴着舌尖滑过。
但在常人看不见的维度里,那些透明的液体在进入口腔的一瞬间,就像是碰到了什么黑洞,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到半分钟,空瓶子‘咚’地砸在桌上,林峰抹了一把嘴,除了眼眶微微被酒精味熏得有点红,脸上连个汗毛都没颤。
“到你了,张师傅。”林峰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