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眼整个人都傻了,他在运输队混了这么多年,见过能喝的,没见过这么拿命灌的。
这可是六十五度,不是自来水!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周围那几双盯着自己的眼睛,只能硬着头皮,颤抖着手抓起酒瓶。
半瓶还没下去,张大眼的脸色就开始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
他的嗓子里发出一种像破风箱抽气的嗬嗬声,眼珠子开始往上翻,手里的瓶子晃得像是要在手里爆炸。
“张师傅,这就完事了?我这还有一瓶呢。”林峰不紧不慢地又开了一瓶,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喝下午茶,顺手还贴心地帮张大眼把剩下的半瓶往他嘴里推了推。
最后一滴酒进肚子的时候,张大眼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死蛇,身子猛地一歪,刺啦一声划过长条凳,整个人人事不省地滑到了桌子底下。
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原本想看热闹的司机,此刻看着林峰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胎。
“啪!”
赵德柱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钢笔都在本子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痕。
他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满是得逞后的扭曲笑容,指着林峰大吼道:“林峰!你好大的胆子!身为副科长,带头在食堂聚众酗酒,看看你把老工人害成什么样了?这是严重的违纪!陈干事,记下来,这全是证据!”
他抓起那个本子,眼里闪过一抹狠毒:“我这就去请孙厂长过来看看,看看他亲手提拔的‘年轻才俊’是个什么德行!”
“赵主任,慢着。”
林峰四平八稳地坐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草纸,平铺在满是酒渍的桌面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还画着几条让人看不懂的曲线。
“刚才喝酒的时候,我顺便听张师傅提了几句咱们车队的‘经验’。我趁着酒兴,把二号库那几辆嘎斯近三年的维修排期和油耗曲线重新复盘了一下。”林峰用手指关节敲了敲纸面,清脆的响声让赵德柱的脚步生生顿住。
“赵主任,您刚才忙着记我‘酗酒’,可能没注意到。这份表里清楚地显示,凡是您签字通过的后勤耗材,质量都‘出奇’地稳定——稳定地差。而且,所有的油耗异常曲线,最后都汇聚到了您分管的那个废料仓库。”
林峰站起身,手里那张纸在赵德柱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喝酒是为了跟群众打成一片,为了在酒后听真话,这叫深入基层搞调研。至于您刚才记的那些证据,不如等会儿孙厂长来了,让他老人家亲自对比一下,到底是这几瓶酒的问题大,还是这张表里的猫腻大?”
赵德柱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的张大眼还要精彩,他死死盯着那张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层厚厚的油腻淌了下来。
林峰收起纸,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食堂,留下身后一片不知所措的狼藉。
他看着行政楼的方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算准了的从容。
这把火,不仅烧穿了张大眼的胃,也该烧到某些人的屁股底下了。
此时,行政楼的走廊里传来了孙厂长那标志性的沉稳脚步声,后面还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厂办保卫科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