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其他神祇一起,机械地掐动法诀,调动天河之水。
动作稍慢了一丝。
负责监察的上级神祇眉头一皱,并未说话。
但下一刻,这位曾经的截教大能,身体猛地一颤,整个神魂凝聚的身体都开始剧烈地闪烁,仿佛随时会溃散。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痛,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在原地抽搐。
天幕上,苏晨贴心地给出了注解。
“打神鞭,无需持有,只要你的上级拥有权限,一个念头,就能让你体验灵魂格式化的痛苦。”
“朝九晚五,行云布雨,维持周天星斗运转。”
“稍有懈怠,便是神魂之刑。”
“那些曾经逍遥天地间,论道饮酒,快意恩仇的仙人,看到了吗?”
画面拉远。
整个天庭,密密麻麻,无数神祇如同精密的零件,在各自的岗位上运转着。
风伯、雨师、雷公、电母……
斗部、雷部、火部、瘟部……
他们沉默着,工作着,燃烧着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们不再是鲜活的生命。
他们是这个庞大官僚机构中,一节节冰冷的干电池。
用自己的神魂能量,去照亮天庭的威严与秩序。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洪荒世界所有‘不稳定自由变量’的收编行动。”
“系统判定,以截教为首的,数量庞大、不受约束的散修,是世界不稳定的最大源头。”
“所以,需要将他们进行‘标准化处理’。”
“通过封神榜,将这些自由的灵魂,转化为天庭可以随意调配、绝对服从的管理配件。”
苏晨的最终评价,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所谓的逍遥仙,变成了流水线上的螺丝钉。”
“这,才是封神最大的悲哀。”
金鳌岛。
碧游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截教弟子,龟灵圣母、无当圣母等人,看着天幕上的画面,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们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那些曾经一同听老师讲道,一同在东海之滨嬉笑怒骂的师兄弟们。
他们曾经是何等的骄傲。
他们曾经高喊着“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们曾经相信,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的一,就是他们截取的那一线生机,那一线自由!
可现在……
他们变成了天庭的走狗。
变成了唯唯诺诺,眼神麻木,连疼痛都无法喊出声的行尸走肉。
通天教主坐在云床之上。
他的身体没有动。
但他握着青萍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柄洪荒第一杀伐利器,此刻没有散发出任何剑气,只是发出一阵阵如泣如诉的悲鸣。
他的脑海中,一幕幕画面闪过。
万仙来朝的盛况。
弟子们自信张扬的脸庞。
他们在战场上,高喊着“为师尊而战,为截教而战”时,眼中那不屈的光。
那些光,如今,都熄灭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错了。
是他有教无类,导致门下弟子良莠不齐,触犯天规,才引来杀劫。
他一直以为,是阐教欺人太甚,以大欺小,不讲道义。
他一直以为,是天数如此,截教当有此一劫。
他恨过,怨过,不甘过。
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所有的恨,都找错了方向。
苏晨的解构,像一把最锋利的剑,剖开了这场量劫血淋淋的内脏。
什么天数,什么劫难。
这根本就是一场为了扼杀自由,为了确立天道系统绝对集权统治的,一场有预谋的、系统性的屠杀与收编。
他的截教,他的弟子,只是因为太过自由,太过强大,不服管束,所以被“系统”判定为需要被“格式化”的病毒。
通天教主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支撑着他无尽岁月的骄傲与信念,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寸寸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