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地攥着座椅扶手，关节已然惨白一片，甚至微微颤抖。
作为一名将步兵特种战术研究到极致的所谓专家，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脑海中构思过无数次的，针对未来华夏军队的作战方案，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丛林伏击？
他的士兵甚至来不及瞄准，就会被那覆盖性的机关炮火连同他们藏身的树木一起撕成碎片。
万岁冲锋？
他的士兵将面对的，不再是对方同样以血肉之躯组成的防线，而是一堵由步枪子弹、机关炮弹和重炮炮弹构成的，不断向前移动的死亡之墙。
他们甚至没能看清对手的面容，就会被那密集的金属风暴扫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山本一木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种比恐惧更深沉的情绪，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是绝望。
一种耗尽了毕生所学，却发现自己的所有知识，在新的时代背景下，都变成了垃圾的，彻底的绝望。
“这……”
楚云飞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干涩。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
“这才是真正的，现代化军队。”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你看，每一个士兵，每一辆战车，都像是一架庞大战争机器上的一个精密齿轮。”
“它们不是孤立的。它们互相传递情报，互相提供掩护，互相弥补弱点。”
楚云飞的目光扫过独立团指挥部里同样陷入呆滞的众人，最终落回到天幕之上。
“这样的军队，根本……不可战胜。”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哈哈哈！好！好啊！”
一片沉寂中，李云龍那粗豪的笑声猛地炸响，显得格外突兀。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双眼放光，整个人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颤抖，脸膛涨得通红。
“老赵！你看见没！你看见没！”
他一把抓住身边赵刚的胳膊，用力摇晃着，唾沫星子都快喷了出来。
“那帮小子下车的样子！真他娘的带劲！”
“这才是打仗嘛！”
李云龍的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向往与狂热。
“咱们以前打仗，是拿弟兄们的命，拿人顶着小鬼子的子弹往前冲！”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几乎要戳到天幕上去。
“你再看看人家！人家是子弹顶着人在前头开路！坦克炮、机关炮、步枪子弹，先把前头的王八蛋全都给犁一遍，然后人再跟在后头安安稳稳地收人头！”
“这帮小鬼子要是碰上这样的阵势，我跟你说，除了能给人家增加点尸体数量，怕是连对方身上那件防弹衣都摸不着！”
李云龍的话粗俗不堪，却道出了最核心的本质。
这种步坦协同的极致展示，已经远远超出了火力堆砌的范畴。
它是一种战争观念的彻底颠覆。
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降维打击。
在过去，在他们所有人的认知里，战争的胜负手，是士气，是意志，是悍不畏死的冲锋，是狭路相逢的拼刺。
然而，天幕上的画面，用一种冷酷到不讲道理的方式，向他们展示了未来的答案。
日军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那种不惜一切代价的意志力，那种被无数次吹嘘的拼刺刀的勇悍。
在这样一股由数据链引导、由复合装甲保护、由大口径炮弹开路的金属狂流面前，除了显得悲壮而又愚蠢之外，再无任何价值。